第80章 鬼了
第80章 鬼了 (第1/2页)樱并没有遵守源稚生的命令。
她依旧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右脚悬在油门上。
车窗还开着,冬夜的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。
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去。
她当然知道源稚生刚才那句“带着绘梨衣先走”是什么意思。
这根本不是战术撤退,是遗言。
这个一根筋的男人打算用王权拖住一个自己完全打不过的对手,用自己的命给妹妹换一条生路。
他每次斩鬼之前都会说类似的话,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用那种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的语气嘱咐她,如果我没回来,你把文件送到老爹那里。
她每一次都点头说明白,每一次都没有真正听进去。
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揪着少主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老头,看着那个老头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渍和柏油路上的灰尘,看着他用刚捏过绘梨衣脸颊的同一只手拍在少主头顶。
她慢慢松开了方向盘上那只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的手。
源稚生恢复了一会儿,王权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像宿醉一样蔓延在每一根骨骼里。
他有些懊恼怎么没把乌鸦和夜叉带来,至少他们来了之后能扶自己一把。
那两个家伙虽然嘴碎又爱口嗨,但论扛人绝对是一把好手,上次在汗蒸房被少主两脚踢下床还能一左一右同时爬回来,身体素质可见一般。
他强撑着站起身,膝盖在柏油路面上磕了一下,差点又倒下去。
一个不算宽厚却令人安心的手臂扶住了他。
“樱?”
源稚生偏头,鼻尖差点蹭到她额前的碎发。
矢吹樱的双手托着他的手肘,力道精准而稳定,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,又足以支撑他全部的体重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座上下来的,车门还开着,车内阅读灯的光晕在她背后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。
“少主,以后请不要这样了。你可以命令我直接开车撞上去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陈述句,但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不到四分之一度。
源稚生有些惊讶,这是樱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种话。
以前她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机器,只懂得听从命令,不懂自己的情绪,每一次回答都像在执行程序代码。
此刻她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,碎得很轻,轻到只有他能看到。
他忽然就很想抱住她。
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,像一道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,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胸口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他想对她说我们一起逃吧,逃到法国,开个小店,专门卖防晒油。
你在海滩上晒太阳的时候我就帮你抹防晒油,我在生意惨淡的时候你就在门口帮我拉客。
我们不要继续背负着这一切了好不好。
但这些话他不能说。
他还有强敌未收拾,还有罪孽没结清,还有使命没完成。
猛鬼众还在暗处活动,老爹交给他的执行局还需要他每天签好几份文件,那些被死侍和鬼杀掉的无辜者的名字还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他不能退,一旦退了,身后的人就成了射击场上的标靶,总有一天会被子弹打中脑门而亡。
他只能继续站在最前面,继续斩鬼,继续当那个永远不能说累的天照命。
“上杉越先生,如果你想证明你是我们的父亲,那就请拿出证据吧。”
源稚生把目光从樱脸上移开,重新看向那个正蹲在路边撸绘梨衣头发的老头。
上杉越把绘梨衣的刘海整理好,从围裙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他随身带着,从拉面店收银台下面那个抽屉里取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身上。
他把纸张展开递到源稚生面前。
东京大学基因医学研究所的抬头,两排基因位点比对数据,最底下那行结论写得清清楚楚:
两份样本的基因匹配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,确认为亲子关系。
一份样本是上杉越本人,另一份样本的来源标注着源稚生和上杉绘梨衣。
“怎么会?我应该是老爹生的……”
源稚生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王权的后遗症让他浑身骨骼还在隐隐发疼,此刻这份报告却让他感觉连胸腔里的心脏都在发疼。
他口中的老爹自然就是橘政宗。
“不信的话,你可以现在和我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。贺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们的事。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?十几年前,这个男人忽然就领导了蛇岐八家,你们也随之出现。而在此之前,整个日本就没有这个人!”
上杉越冷哼一声,把那份报告重新折好放回围裙口袋里。
源稚生愣住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。
一直以来都是老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,从孤儿院里被领出来那天起,他的人生轨迹就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学刀,学言灵,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大家长继承人。
他没有问过为什么,因为那是老爹。
老爹是个看到新奇玩意就会想着给他和妹妹带点的老好人,上次去京都出差回来还特意给绘梨衣带了一盒八桥饼,给他带了一把据说能辟邪的竹刀挂饰。
他可能会偷懒,可能会故意把一些文件丢给他来处理,但这都是为了培养他。
他源稚生就是继老爹下一代的大家长。
他不可能对他们有企图。
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企图,那稚女…
源稚生立刻中断自己的想法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被埋在灰烬里的刺,每次不小心触碰到都会扎得他心脏抽痛。
他既感觉可怕又感觉愤怒。
他不会怀疑老爹,哪怕这个亲爹就站在他眼前,哪怕老爹真的对他有什么企图…
那又如何呢?
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全是拜老爹所赐。
是老爹把他从孤儿院里领出来,是老爹教他怎么握刀,是老爹在他每一次失控边缘用那双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就算老爹要把他卖了,他都得帮老爹看着,别让老爹黑吃黑了。
这份忠诚毫无道理,这份忠诚本身就是他源稚生活着的全部理由。
“嗯。”
上杉越理解他。
这么多年,只有橘政宗在他身边,每天对他嘘寒问暖,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。
教他怎么握刀,教他怎么分辨死侍和人类的区别,在他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时让人备好热茶和干净的道服。
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家长?
源稚生这样不奇怪,反倒是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父亲才奇怪。
一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的人,忽然在深夜的马路上拦住他的车,用扫堂腿把他踢翻在地,然后掏出一张亲子鉴定报告说我是你爸爸。
正常人的反应只能是生起厚厚的疑心,然后报警。
源稚生没有报警,只是让他拿出证据,已经算相当克制了。
所以上杉越不怪他。
他没有经历过源稚生和绘梨衣的成长。
第一次说话,第一次长牙,第一次翻身,第一次在道场里握起竹剑,第一次因为血统失控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后背抵着门发抖…
所有这些他都没有经历过。
他的孩子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被另一个男人带大。
那个男人教他们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,给他们姓氏和使命,在他们受伤时给他们包扎伤口。
那个男人不是他。
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,所以他没有资格在这里继续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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