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夜雨孤鸿
第九十八章 夜雨孤鸿 (第2/2页)婉柔依旧不肯低头:“我不说。就算你杀了我,我也不会说。”
萧羽峰上前一步,伸手狠狠一推。婉柔重心不稳,踉跄着向后跌坐在椅子上。他上前俯身,一把将她按在椅背上,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威胁:“你不说是吧?婉柔,你别忘了你的心上人林倩。我手下的人一直在追踪她。她能不能平安抵达奉天叶家,全看你的选择。”
婉柔瞳孔骤然一缩,浑身一震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自己慢慢领会。”萧羽峰盯着她的眼睛。
婉柔浑身发抖,悲愤涌上心头,声音颤抖着怒斥:“你想用林倩来要挟我?!”
“是又如何?”萧羽峰不肯退让。
“萧羽峰,你这个人渣!你根本就不是人!”婉柔奋力挣扎,想要推开压着自己的他。
争吵声越来越大,烛火被两人争执带起的风刮得忽明忽暗。桌角另一只茶碗跟着滚落,“哐当”一声碎裂,和地上茶杯碎片混在一起。萧羽峰手上力道不减,死死按住她,语气冰冷:“只要你开口说出云子下落,我立刻传令手下,不再追查林倩,保她一路平安。你好好想清楚。”
婉柔抬着头,眼眶泛红,却不肯落下眼泪,咬着牙一字一顿:“我不会被你胁迫。你敢动林倩分毫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萧羽峰的力道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。他看着她眼底那层他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的东西,手指慢慢松开了。他直起身,退后一步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“你口口声声林倩。那我呢?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压上来的,“我娶你进门快两年,你对我永远隔着规矩。我碰你一下你躲一下,我走近一步你退一步。你心里装着林倩,可你是我萧羽峰的夫人。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”
婉柔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平直而清亮:“萧羽峰,你娶我,是因为你想要的叶家的兵权和关外旧族的支持。我嫁你,是因为我阿玛把我当成一枚棋子递了出去。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,你现在跟我谈感受?”
萧羽峰的手指攥紧了:“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你对我很好。”婉柔说,“你给我院子、给我吃穿、给我体面。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我想要什么。你给了我一座笼子,然后跟我说这个笼子是金子打的,让我感恩戴德。你觉得我应该高兴,因为金笼子比木笼子好看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笼子就是笼子,金子打的也是笼子。”
萧羽峰看着她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那座笼子,也是我花了力气才撑起来的。我如果不撑,你连笼子都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婉柔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所以我没有恨你。我只是没办法继续待在这座笼子里。你懂吗?我不想做一只被关在漂亮笼子里的鸟。我想自己决定往哪儿飞,哪怕飞出去撞得头破血流,那也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萧羽峰沉默了很久。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,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,门框震了一下,簌簌落下几粒灰尘。婉柔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她低头看着满地碎瓷片和那一滩正在缓慢渗进砖缝的茶水,过了很久才慢慢蹲下来,把膝盖收拢,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。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只是蹲在那里,像一截被从土里拔出来又插回去的树桩,表面看不出什么,可根底下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松动。
帅府书房里,萧羽峰坐在桌案后面,面色铁青。何冲和高娇站在两侧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过了好一会儿,萧羽峰才把方才和婉柔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他说到最后婉柔那句“笼子就是笼子,金子打的也是笼子”的时候,声音停了一拍。
高娇听完,沉默了一下,开口:“少帅,您夫人说得不是没有道理。”
萧羽峰抬眼看她。
“您把她当什么?”高娇的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,“您把她当您的妻子,还是当您的筹码?您在她面前拿林倩要挟她的那一刻,您心里想的是您的脸面,还是她这个人?您如果真的在意她,您就不会拿她最在意的人去刺她。您刺她一刀,她疼了,您觉得她会松口?她只会把门关得更紧。”
何冲站在旁边,犹豫了一下,也开了口:“少帅,高娇小姐说得对。少夫人这个人,吃软不吃硬。您越压她,她越不肯低头。您不如换个方式——跟她说清楚,云子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查,让她安心。您先把她稳住,再慢慢来。您不能一边要她说实话,一边又拿她最怕的事威胁她。她不可能信你。”
萧羽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坐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:“云子的事,交给周队长继续查。别院这边,把看守撤一半。她愿意在屋里待着就在屋里待着,愿意去院子里走走就让她走走。我不锁她了。”
何冲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高娇还站在原地,看着萧羽峰那道微微塌下去的肩线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九月十八日,九一八事变一周年。
这一天,北平城从清晨开始就比平时醒得更早。天刚蒙蒙亮,街面上已经比往常多了好些人。东北流亡学生成群结队地聚集在街头,手里举着白布横幅,上面写着“支援东北抗日”“收复失地”的字样。有人站在高台上喊话,声音嘶哑而激烈,被秋风撕碎了一部分,剩下的话落进人群里,激起一阵又一阵应和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学生,有商人,有从关外逃进关内的百姓,也有不少穿便衣的人混在人群里,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掠过,悄无声息地做着记录。
高娇站在街角的一条窄巷里,背靠着灰砖墙,手里攥着一份折叠好的情报。她的目光穿过巷口的缝隙,落在街面上那些涌动的人群上,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里。有人在高处喊口号,有人在低声传递着什么纸条,有人正在从人群中离开,脚步急促,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在等着。她把这些都记下来,然后转过身,朝别院的方向走去。
关东军司令部的会议室里,空气沉冷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,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里时隐时现。武藤信义端坐主位,板垣征四郎坐在他身侧,宫崎白山与一众军官分列两旁。屋内交谈以日语进行,低沉的话语此起彼伏。
武藤信义抬手,神色凝重:“眼下头等大事依旧是东北。今天是九一八事变一周年。一年前的今天,我们正式承认了满洲国。可一年过去了,东北的局势远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稳固。各地义勇军袭扰不断,民心不稳,伪满的根基尚未扎牢。绝不能在关内贸然掀起大战,分散我们的力量。”
板垣点头附和:“司令官说得是。关外多地义勇军趁今天发动了多起袭扰。辽西有铁路被扒断,辽东有据点被袭击,吉林方向也有小股部队活动。义勇军没有大动作,可那些小动作加在一起,就是在告诉关东军——东北人还没有忘。华北那边,北平各界正在筹备九一八事变一周年的纪念集会。学生联合会已在暗中串联,军警加强了全城戒备。南京国民政府继续向国联递交申诉,控诉日本操纵伪满洲国,但国联至今未给出最终调查报告。外交层面上,我们在东京和日内瓦都在加紧游说,可局势并不乐观。萧羽峰的部队驻守冀辽边界,牵制力量不容小觑。我们暂时不宜主动挑起正面冲突,先借高桥文子的眼线持续监视,静观其变。”
而在奉天城内,这一天的气氛比北平更紧。日军在奉天举行了阅兵和纪念仪式,宣扬所谓“满洲建国”的成就。城墙上挂满了日满两国的旗帜,大街小巷贴满了标语。伪满的军警在街头列队行进,军靴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。可在同一天,辽西、吉东的抗日义勇军选择在这一天主动出击,多处同时袭击了日军哨所。铁路被扒断了好几段,据点的电话线被割了,有一处哨所被整个端掉,守备的伪军缴了械,人放回去了。消息传到关东军司令部的时候,武藤信义正在阅兵台上看着部队列队走过。他把那份急报揣进衣袋里,脸上没有表情,可他攥着电报的手指收紧了。
叶府后院比往常安静许多。九一八一周年,奉天城内气氛紧绷,街上到处是巡逻的伪军和宪兵,城门口的检查站排起了比平时更长的队。叶家已经接到了伪满当局的通知——所有适龄男丁都要登记造册,随时准备接受“征召”。叶陵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出来。叶峰在前厅见了两个伪满的官员,谈了半个时辰,送走之后脸色比之前更沉。
王小妹的房间里,药味还没有散尽。婉清蹲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,一勺一勺地喂给母亲。王小妹喝了两口,摇了摇头:“不喝了,嘴里苦。”婉清把碗放下,伸手替母亲掖了掖被角:“额娘,那您歇一会儿。我在这儿陪着您。”王小妹看着她,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:“你六姐怎么还没消息?”婉清低下头,手指在被角上轻轻摩挲着:“应该快了吧。”王小妹没有再问。她闭上眼睛,嘴唇轻轻动着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奉天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,伪满当局加紧了对关内往来书信、行人的查验,街上贴满了新的告示,说关内来信一律要经审查才能递送。她在叶府这些天,没有收到一封来自北平的信。金海燕托人打听过,说信件在关卡被扣了,什么时候能放出来,谁也不知道。
列车悠长的汽笛一声长鸣,缓缓在浦口火车站停下。车轮摩擦铁轨的哐当声响渐渐归于沉寂。车门拉开,一股裹挟着江水湿气与尘土的风迎面灌进来。赵家那两个汉子一左一右,半挟着云子随着人流走下站台。江边码头人声鼎沸,挑夫、商贩、旅客、船家挤作一团,吆喝声、缆绳拉动的吱呀声、江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。
其中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,警告道:“廖小姐,老老实实跟着走,别跟我们耍花样。”云子微微蹙起眉,依旧维持着那副失忆茫然的模样,轻声发问:“你们……这是要带我去哪里?”另一人嗤笑一声:“去哪里你心里早晚清楚,自然是送你回赵家。”
一行人穿过喧闹的江岸人群,朝着停靠在江边的小火轮走去。那艘小火轮体量不算巨大,船体漆着深暗的墨绿油漆,船舷边缘刷着褪色的白漆,烟囱立在船身中段,细细的烟道还残留着淡淡的煤烟味。水面轻轻晃动,小火轮随着波浪微微起伏,船边系着粗壮的粗麻缆绳牢牢拴在石桩之上。赵家财力丰厚,直接把整艘船包了下来,不搭载其他客人,杜绝旁人打扰,就是为了路上不出半点岔子。
踏上跳板登船,走进船舱,内里和外面朴素的船身截然不同。船舱空间宽敞,地板擦得干净,铺着薄草席。一侧摆着红木小方桌,配套几把木椅;角落备着干净的被褥铺在卧榻上,还有铜制的茶壶、成套粗瓷杯盏。船舱角落的木柜里,干粮、腌肉、面饼、茶水一应俱全,连薄毯都备好了,足够这一路江上行程使用。船舷开着窄窗,推开就能看见翻涌的长江江水。
汉子引着云子在船舱内落座,开口说道:“接下来几日,咱们就在这小火轮上。等渡过长江,一路行到扬州,把你送到赵老爷府上,我们哥俩的差事就算了结,拿了工钱就回去。你安安稳稳待着,大家都省心。”云子坐在木椅上,目光透过船窗望向茫茫长江江面,面上依旧是混沌失神的神态,仿佛只是被动被人押送的可怜女子。可眼底深处,思绪飞速转动。浦口码头人流庞杂,正是地下情报人员往来接头之地。她已经顺利踏出河北,萧羽峰的官方追捕到此失效。眼下押送她的人只把她当成失忆的廖雅权,看管虽严,却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。长江的风从窗缝吹进来,带着水汽,她距离和江苏关东军情报站点接头,越来越近。
船家在外头高声吆喝,水手上前解开缆绳。小火轮的引擎轰隆隆震动起来,烟囱缓缓冒出一缕灰白的烟气,船身缓缓驶离浦口码头,朝着长江南岸,往扬州方向行去。
北平帅府别院,九月十九日。
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。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,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很快就连成了线,密密麻麻地从灰蒙蒙的天幕上落下来,把整座别院裹进一层湿漉漉的暗沉里。院墙外面的长街上,因为九一八纪念日戒严的缘故,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一倍,可别院周围的守卫反而比平时少了一些。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城里维持秩序了。萧羽峰今天一早就去了北平城里,跟张学良的人见面,商议冀北防务的事。
偏房里很安静。小雯端着一份点心走进屋内,轻轻放在桌案上。叶婉柔抬眼看向她,声音轻缓:“小雯,还记得雨双离世的时候,是我把你留在身边的。”小雯微微躬身,低声应答:“记得,少夫人。”婉柔静看她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别的事,你先下去吧,我有些累了。”“是。”小雯应声,转身退出房间,房门轻轻合上。
屋内只剩婉柔一人。她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枚并蒂莲香囊,指腹沿着绸面上那两朵花的纹路慢慢滑过。她已经坐了很久了,久到窗外的雨声从沙沙变成哗哗,久到窗台上的雨水积了一层,顺着窗框往下淌。这些天她虽被软禁,却慢慢察觉,帅府对她的看管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密不透风。萧羽峰心绪纷乱,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追捕云子一事上,守卫难免松懈。今天城里戒严,人手又被调走了大半,院门口那两个守卫刚才换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一个念头在心底渐渐笃定。她放不下林倩,萧羽峰方才那句威胁一直在耳边回响,她必须动身回奉天,亲自寻到林倩,护她周全。她想起当初从奉天前来北平以北的路途,半路曾遭遇暗枪伏击,生死一线。可此刻,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凶险。
她站起来,把那只旧包袱从床底下取出来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枚从不离身的并蒂莲香囊。她把香囊贴着里衣的夹层放好,把包袱口扎紧。她走到门口,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。院子里只有雨声,没有人声。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房门,沿着回廊的阴影朝侧门的方向走去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,像是一个恰好路过的丫鬟。她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,一个守卫正背对着她站在院门口,手里撑着伞,目光落在雨幕中,没有回头。
她推开侧门的时候,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雨从门缝里涌进来,扑在她脸上,凉丝丝的。她站在门槛上,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幕。乌云层层堆叠,雨点密集地砸下来,冲刷着青砖地面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低垂着,像是一排合拢的手掌。
她心底暗忖:要走,就趁现在。雨天正好掩盖行踪,守卫视野变差,是脱身最好的时机。城里的巡逻队今天全被调去戒严了,沿途的关卡比平时松了大半。她不能走大路,要走小路,走田间,走那些巡逻队不会去的地方。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奉天需要多久,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她迈步踏入雨幕之中,身影慢慢消失在朦胧的雨雾里。风从她身后灌过来,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,她没有回头。她走了很远之后,才在一条田埂边停下来,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帅府别院的方向。灰砖院墙的轮廓在雨幕中已经模糊了,只有几扇窗户里还亮着灯,像是被遗忘在夜色里的几颗纽扣。她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,把她的衣裳淋透了,贴着身体,凉得她打了个寒噤。可她攥着包袱带子的手指没有松开。她走了那么远的路,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段路上被人拦住的。她要去奉天。林倩在那里等她。她答应过自己,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做决定。
而此刻,在帅府书房里,萧羽峰刚从城里回来。他推开书房的门,何冲正站在桌案前面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关外转来的密报。“少帅,周队长那边传回消息,云子的踪迹还是没有找到。沿冀北所有要道布了暗哨,都没有发现她的行踪。”萧羽峰走到桌案后面坐下来,把军帽放在桌角,声音里带着疲惫:“继续找。”
何冲回应了萧羽峰后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合拢,书房里重新归于安静。萧羽峰坐在灯下,把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。他在想那些还在外面跑着的人,也在想那个被软禁在偏房里的人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睁开眼,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小雯,去少夫人房里看看,她今天吃了没有。”
小雯应了一声,快步朝偏房走去。过了片刻,她跑回来,脸色发白,声音发颤:“少帅……少夫人不在房里。侧门开着,门口的守卫没有看见她出去。”萧羽峰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去半尺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:“你说什么?她跑了?”他大步冲出书房,朝着偏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雨还在下,哗哗地砸在青砖地面上,溅起的水花湿了他的裤腿。他推开偏房的房门,里面空荡荡的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的茶碗里还剩半碗凉透了的茶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,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之前,婉柔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枚香囊的样子。她那时候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,他就以为她还在跟他赌气。他没有想到,她是在等一个时机。她等到了。她走了。雨声很大,把整座别院裹进一层湿漉漉的暗沉里。他站在门口,很久没有动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北平,雨还在下。那棵老槐树在雨中轻轻晃动着枝叶,像是在替什么人翻着一本还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的书。而在城外的某条土路上,一个裹着湿透衣衫的身影正朝着奉天的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,留下浅浅的脚印,又很快被雨填满。
(第九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