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夜长
第40章 夜长 (第1/2页)马二去找阿普以后,屋里一下静了不少。
这人平常嫌他吵,可真没他在,屋里又像少了根梁。
白露低头整理木简拓片,张西武坐在门边擦军刺,胡小河蹲在墙角翻那枚开元背星,翻来翻去,跟翻一块金饼似的。
我想起一件事,从包里把那只龙泉小碗拿了出来。
碗口缺了一块,我用旧报纸包了三层。昨晚出了这么多事,它居然没碎,也算命硬。
我把碗递给郑有德。
“把头,你给看看。”
郑有德接过去,没急着说话,把碗拿到窗边,对着光转了一圈,又轻轻敲了敲碗沿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夜市,三百。”
白露抬头看了一眼:“你还有心思研究碗?”
“本小姐,我这叫练眼。”
她把笔往桌上一拍:“你叫谁本小姐?”
胡小河没憋住,噗嗤笑了。
郑有德看了我一眼:“是真的。”
我心里一下舒服了。
干我们这行,捡漏这事说起来容易,真落到自己手里,心里总虚。
尤其是瓷器,青铜器还能看锈、看范线、看土沁,瓷器就麻烦了,胎、釉、火气、修足,少一样都能坑死人。
老龙泉最怕看走光,新仿的绿,亮得刺眼,像刚刷了漆。
老东西的青,沉在釉里,不抢眼。
你用手电斜着一照,光不是浮在表面,而是往里压。
这个说起来玄,其实看多了就懂。
郑有德把碗翻过来看底足,说:“南宋到元初那一路的东西,民窑,残了,值不了大钱。”
我点头:“我知道,买来练手。”
他把碗放在桌上:“卖给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卖给我。”
“把头,你要这破碗干啥?”
“喝茶。”
我看着那缺口,心说这碗喝茶,嘴唇都能给划开。
郑有德像知道我在想啥,淡淡说:“回头找人锔一下。”
那年头老物件讲究“锔瓷”。
就是碗盘裂了,用金刚钻打小孔,再拿铜锔子扣住。以前穷人家一个碗能用几代,碎了舍不得扔,锔好了继续用。
后来古玩行里反倒有人专门喜欢锔过的东西,说有烟火气。其实是不是烟火气另说,关键看东西本身够不够老。
“把头,你出多少?”
郑有德伸出一只手。
我心跳了一下:“五千?”
“五百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胡小河低头,肩膀一抖一抖。
白露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我差点没背过气去:“把头,我三百收的,跑腿费、眼力钱、昨晚受惊费,总得算吧?”
“我给你留二百赚头。”
“二百够干啥?”
“够你吃很多碗米粉。”
“……”
我算明白了,老江湖砍价不看身份。哪怕我是他带出来的,他该刀你的时候,也不手软。
“八百。”
“五百。”
“七百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五百。”
“把头,你这不是买卖,这是抢徒弟。”
郑有德把碗往我这边推:“那你留着。”
我看着那只碗,心里又开始犯嘀咕。瓷器带着走最麻烦,稍微一磕就碎。我们可能马上要进山,背包里全是绳子、铲子、手电,它跟着我,十有八九活不过今晚。
最后我咬牙说:“五百就五百。”
郑有德从怀里摸出五张一百,放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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