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隶书
第24章 隶书 (第2/2页)“是隶书……夹杂着西汉早期的简帛体写法,还有蜀地古氐羌人的记事符号。”白露伸手摸着那些刻痕,手指头都在抖,“字口很深,里面填过红色的东西。这是汉武帝晚年的大漆混了朱砂,用来防潮防风化的。这人刻字的时候,是抱着留遗书的必死决心。”
在咱们行里,这种刻在深山绝地里的文字,一般叫“泣血碑”或者“绝命书”。
古人造墓,哪怕是再大的工匠,一般也不会在进墓的半道上刻这么多字,因为这容易给后来的盗墓贼留线索。
除非刻字的人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出不去了,或者心里藏着天大的冤屈,咽不下那口气,非得留在石头上让后人看见。
“念。”把头站在后面道。
白露把手电咬在嘴里照着岩壁,一边看一边快速整理思路。
“他写的很散,很多都是半文言的短句……我挑能看懂的翻译。”
“征和二年,秋。江充老贼作乱,巫蛊祸起,长门宫血流漂杵。太子冤,举兵卫太后,战败亡于湖县。”
“吾乃门客陈孟,受太子绝笔,携复国血诏与武皇西极天石,聚死士及同宗五百余口,趁夜破关,遁入蜀地。江贼追兵死咬不放,至青溪绝壁,死者过半。”
“天不绝我,寻得此神仙漏斗。水走阴,山断头。吾誓于此谷底深渊,起九层祭宫,藏天石血诏。此生不出,世代镇守。”
“入谷者,非陈氏血脉,杀无赦!”
念到最后三个字,白露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。
裂缝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在响。
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,但我听得后脖颈子直冒凉风,我脑子里几乎能浮现出两千多年前的画面:一个披头散发、满身是血的汉代文人,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和老弱妇孺,身后是无数举着火把追杀的汉军。
他们被逼到了这片十死无生的绝壁里,在弹尽粮绝的时候,发现了这条地缝。
然后在石头上刻下这篇绝命书,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进去。
马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骂了一句:“娘的,难怪那姓赵的老狗非得把咱们往死里坑。搞了半天,两千多年前他祖宗江充就跟这个叫陈孟的有血海深仇。这老家伙来挖隐谷,一半是为了财,另一半是他娘的来掘坟鞭尸啊。”
我说句实话,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盗墓这行,讲究求财不求气。
碰到这种带着满腔怨恨死在地下的人,墓里的风水极容易变成“煞”。
这种墓,邪门的东西多,机关也绝对是那种不留活路的死局。
“五百多号人,加上修九层大墓,这得多大的工程量?”方远在旁边推了推眼镜,“如果这个陈孟没有夸张,那这裂缝后面,必须有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。而且必须有完整的地下水系,不然这么多人活活渴死在里头。”
“继续往前走。”把头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两下,说道:“赵左手的人昨天就进山了,如果他没从这走,说明他找到了别的薄弱点打盗洞。时间不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