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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37章 老槐旗付遗孤手江风又卷关山雷

第0537章 老槐旗付遗孤手江风又卷关山雷 (第1/2页)

宾阳门易旗后的第三天,江西方向的尘烟就到了鄂东地平线上。
  
  不是风报的信,是地上颤的。沈砚之站在城楼女墙边,脚底板能觉出那种熟悉的、成千上万马靴踩在硬土上的闷颤——孙传芳派来驰援武昌的邓如琢部两个混成旅,没走长江水道,贴着葛店—华容一线从陆路压过来了,距宾阳门不过七十里,午前若不停脚,入夜就能咬上武昌城东北的角楼。
  
  城刚夺下,墙头补砖的灰都没干透,瓮城里还堆着昨夜受降兵卸下的刀枪。这时候来一股生力军,不是啃一口肉,是要把整座刚喘上气的城重新按回血泊里。
  
  沈砚之没慌。
  
  他先让副官把城头新补的守军班次重排了一遍,又差人去南湖暗渠尾口重新钉死铁栅——那是他们昨夜进城的路,也是别人今夜最可能摸进来的路。安排完,他才慢慢转过身,目光落在靠城楼西柱立着的那根老槐木旗杆上。
  
  程振邦的旧旗还挂着,白底蓝字被江风兜得微微鼓起,铜丝缠过的裂痕在晨光里泛一点旧铜色,底下那截被程振邦临死攥过的旗角垂着,风一吹就轻轻蹭一下旗杆,吱呀,又一声。
  
  “把程公的少公子请上来。”沈砚之对副官低声道。
  
  副官一愣:“程少爷才十六,昨夜还在伤兵棚帮着递水……这节骨眼请上城楼?”
  
  沈砚之没解释,只伸手把旗杆上那截旧旗角轻轻捋了捋,指腹在铜丝上停了一息。
  
  “就这节骨眼,才该让他上来站一站。”
  
  ……
  
  程振邦的遗孤程叙年,是年初才从云南跟着旧部寻到北伐军里的。十六岁的少年生得像他爹,肩宽、眉骨硬,只是还留着西南联队里那种没褪尽的野气,左耳后一道小时候骑马路过护国军营地摔的疤,昨夜帮伤兵递水时袖口还溅着药渍。
  
  他小跑上城楼时喘着气,先在风里一眼看见那根老槐木旗杆,脚步猛地顿住,喉头动了动,没喊“爹的旗”,只把袖口在裤腿上悄悄蹭了两把,规规矩矩站到沈砚之身侧。
  
  “叔父叫我来……是有吩咐?”少年声音压得低,怕惊了风里那面旗。
  
  沈砚之没立刻答话。他先侧身把城头望远镜递给少年,指了指东北方向尘烟起来的地方:“你先看看那道尘线。”
  
  程叙年接过镜子贴眼一望,眉头立刻拧起来:“两个旅的脚程……城头兵没歇过,硬守要守出第二个昨夜的伤单。”
  
  “嗯。”沈砚之应了一声,才转过身,手按上那根老槐木旗杆,掌心贴着铜丝缠痕,像贴着一块还热着的旧骨。
  
  “你爹辛亥年在山海关砍这根槐木的时候,比你还小两岁。”他声音不高,风却没把它吞干净,“那会儿关城雪没膝,他扛着这根杆子第一个往城门冲,杆头挑的就是这面‘光复’旗。后来洪宪年我在云南见他,他杆子都磨毛了还舍不得换,说‘砚之啊,这根木头吃过关城的雪、川南的血,换新的,它不认得路’。”
  
  少年眼睫颤了颤,目光从东北尘线收回来,落在旗角那截旧布上,喉头又动了动,这回没忍住,轻轻喊了一声:“……爹摸过的。”
  
  “摸过的。”沈砚之重复一遍,手指慢慢把铜丝裂痕旁那截旗角解下来,又从怀里摸出昨夜夹在点名单里那片南湖枯苇叶,把苇叶和旗角并排托在掌心,递到程叙年面前。
  
  “你爹走前欠我一根苇叶卷的烟,没卷成。这片是昨夜暗渠里带出来的,算他留的。这截旗角是他最后攥在手里的。今儿不交军令状,不交关防印,就交你手里这两样东西。”
  
  他停了停,抬眼直直看进少年眼里,风把他的短打衣领吹得往后贴,露出锁骨下一道辛亥年留下的旧疤。
  
  “旗杆不交你。太沉,十六岁的肩先别硬扛。可这截角、这片叶,你先替它收着。等哪天你真能扛动这根杆子了,不用谁准你,自己来城楼把它接走就是。今儿我带人押后去挡邓如琢那股尘烟,你留城头替我盯住暗渠尾口的铁栅——那是我昨夜从里头摸进来的路,也是别人今夜想摸进来的路。你盯住它,就等于替你爹把宾阳门的门栓,又摸了一遍。”
  
  程叙年盯着掌心里那截旧布和枯苇叶,手指微微发颤,却没接得太急。他抬眼,很慢很慢地把东西拢进胸前内袋,像怕碰碎了什么,然后直起腰,把刚才沈砚之递望远镜时学的那个站姿稳稳立住,哑声道:
  
  “叔父放心。暗渠口我盯死,人不到、栅不开。等您回来……我给您递根新苇叶,替我爹把那口烟补上。”
  
  风过城楼,旧旗哗啦一响。
  
  沈砚之忽然笑了一下,不是平日在将台上的沉笑,是山海关雪夜里、云南血地里、宾阳门晨光里攒下来的那点软。他抬手在少年肩头按了按,按得实,按得暖,像二十四年前程振邦在山海关校场拍他肩头那一下,又原样递到了这孩子肩上。
  
  “好。烟先欠着,欠两代人的,都记这片苇叶上。”
  
  ……
  
  辰时三刻,沈砚之点齐一营、工兵连和昨夜从暗渠摸进城的那批轻装兵,带两挺机枪、四百发弹药,从宾阳门瓮城侧门悄悄出城,贴着南湖东堤往华容方向迎上去。
  
  不是去打一场胜仗,是去押后、去把邓如琢的先头骑兵绊住半个时辰,给城里补墙、运粮、把暗渠尾口加固完闭的时间换出来。
  
  这活儿最脏,最不挂战功簿。
  
  出城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,程叙年已经站在女墙后头,小小一个人影立在老槐木旗杆旁边,风把少年衣角吹得和旗角一个方向。沈砚之没挥手,只把腰后左轮拔出来掂了掂,转脸对一营长道: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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