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之后
白光之后 (第2/2页)她在用系统自己的档案规则,卡系统的脖子。补丁不拦洪水,补丁只是让洪水发现:这块船板,在你们的图纸上是有主的。
纪蘅也读到了这层原理。她望着那面权限场,眼神极复杂——候选管理员的权限是她当年亲手写进系统的,本意是留一道后门:万一核心失能,得有人代行管理。那么多年里,她设想过这道权限被用来夺权、用来镇压、用来做交易,唯独没想过,它第一次被全力启用,是被一个人拿来当一块挡在最前面的盾。
"候选管理员节点·柳因因,"系统核心的信息流抖得不成样子,"你的权限级别不足以对抗最终修正协议。立即撤离。这是我作为核心……能向你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。"
白光里的人没有撤。
"指令?"柳因因笑了一声,声音被削得发飘,"我最烦的,就是这个词。"
通道方向传来一声极重的、压抑的呼吸。
晏灼红了眼。
她刚一刀逼退面前的修正官,规则碎片凝成的刀身上裂痕又多了几道。她看见了核心边缘那层薄薄的光,光里那个正在被一层一层擦去的人。她张了嘴,没骂出字——骂不出来。不久之前她还想亲手撕了柳因因。这个女人算计过她们,背叛过她们,带着修正官杀到她们门口。
而现在,她站在所有人最前面。
晏灼往前冲了半步,被苏暮一把拽住。
"你位置不能空!"苏暮的声音也在抖,手却没松,"她在替我们挡,你冲上去,谁挡这儿?!"
晏灼的刀举在半空,碎片硌得她掌心生疼。她盯着那道光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……柳因因。你敢死,老娘做鬼也把你骂活。"
白光里的人听不听得见,没人知道。
柳因因却在这时候回了头。
她隔着翻涌的白光、隔着半个核心空间,朝檀音的方向——朝那双悬在黑暗里的金色眼睛——笑了一下。
"别误会。"
她的声音透过权限场传进来,已经有些失真,像隔着很厚的水。
"我不是为你们。"
白光又削去她一层。肩膀的轮廓淡了。
"我只是……受够了别人替我写剧本。"
她顿了顿。那个笑里忽然有了一点檀音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白莲的笑,不是算计的笑。是一个算尽了一切的人,第一次把算盘打到"自己"身上时的表情。
檀音忽然明白了。柳因因这辈子做的每一笔交易都算过盈亏——投靠系统是算过的,带队攻入核心也是算过的。可她算了那么多条路,没有一条的盈利栏里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。每条路走到头,她都是在替别人演一个角色:替系统演候选管理员,替剧本演白莲花,替"赢"演一个不择手段的人。
这一挡,是她这辈子第一笔盈亏只记在自己名下的账。
"这一次,我自己写。"
檀音没有回答。
她答不了。规则之眼扫过球体——87%的新旧规则线还在混乱翻涌,纪蘅被弹开的手还悬在半空,裴循的容器在白光余波里发出濒临极限的嗡鸣。重新接上改写,锁住进度,完成重构——每一步都需要时间。而时间现在是用柳因因的"层数"来计量的。
权限场在变薄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。补丁上的权限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暗下去,像一面正在被水泡软的纸墙。柳因因显然也感觉到了——她回过头,冲着核心的方向,第一次拔高了声音:
"改写要多久?!"
球体里没有人立刻回答。纪蘅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檀音的声音轻得像风。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,有没有说出口。
"……不够。"
白墙还在啃。补丁还在薄。
而她连一个"够"的方案,都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