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奇哉怪也
第五十四章 奇哉怪也 (第2/2页)房门自内闩死,窗牖完好无损,屋墙不见攀爬凿破痕迹,尸身颈间留有扼痕,无外伤兵刃之迹。
同住院内仅有一人,当夜无人出入宅院,此人坚称整夜闭门安睡,不曾听闻动静,拒不认罪。
现场不见凶器,亦无目击证人。
问:命案从何勘验推求?死者自尽,抑为旁人加害?嫌疑之人当如何鞫审定罪?
这种刑事案件,张泰安不曾经历过,思索地久了些,落笔时也有些犹豫。
判曰:门窗内闭,不可遽断自尽。
当先验尸,辨扼痕指印深浅,皮肉瘀伤之状,自扼与他人施力痕迹自有分别。
再审屋舍门闩有无细缝机关,可否自外布设落闩之术,查验地面梁柱有无绳索、布帛残留痕迹。
若伤痕形制绝非自力所为,则必院内之人行凶,事后布设密室假象。
隔别研诘当夜起居,灯火动静,察其供辞虚实。
苟无确凿实证,疑罪从轻,不得妄坐死罪,然其独守院舍,安防失责,亦当依律论罚,待他日获旁证再定重刑。
写完之后,张泰安将试卷交给书吏。
书吏捧着来到隔壁,呈与三位官人。
孙台、皇甫晏二人当即俯身看去,一旁的郑浩也前倾身形,目光落于卷面之上。
两道考题乃是皇甫晏精心挑选。
工程算术暗藏工时折算、人力损耗、天时折损三重陷阱,寻常士子只读经义、不通实务算学,十有八九会算错工期,判错罪责。
密室人命悬案更是朝堂数年都难有定论的疑难,州县老吏尚且斟酌两难,更何况张泰安这般初入仕途的后生。
在他们预想中,张泰安能勉强答中皮毛,便已是侥幸。
可目光扫过卷面的刹那,三人神色齐齐一滞。
最先入眼的是营造判题。
通篇演算条理清晰,分毫不差,从初段工时核算,剩余工程量折算,到裁人后的人力损耗,阴雨天气效率折损。
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。
最难得的是,张泰安不止算准了三十七日总工期,七日延误的精准答案,更一眼看穿了此题暗藏的陷阱。
不在于钱粮贪墨,而在于主事官员擅改规制,调度失宜,不恤天时。
文末提出的营造预案,三限规制,精准贴合大梁《营造法式》核心准则,周全老练,比常年经办工事的衙门老吏还要稳妥周密。
若非亲眼所见,实在让人难以相信,这答案不是出于经年老吏之手,而是一名未曾入官的布衣少年。
皇甫晏瞳孔微缩,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“这比许多半辈子在州县幕职上打转的老选人还要精到,”
他执掌铨选多年,阅尽天下选人答卷。
大多士子只会摇头晃脑背诵经义,对工程营造,工时核算,钱粮调度一窍不通。
遇上算术实务题要么乱写一通,要么全部留白。
谁能想到这西北少年,不止学识惊绝,竟还精通吏务实操!
孙台神色凝重。
经义冷题能对,是博览群书,天资过人,实务算题能滴水不漏,便是经世致用的真才实学,是大梁万千官员最稀缺的实干本事。
二人尚自震惊,一旁的郑浩却眉头微蹙,看向第二道密室人命悬案判。
这道题看似无解。
无证人、无凶器、无破绽,是实打实的刑狱悬案,最容易让审案官陷入两难。
要么武断定案、滥施刑罚,要么含糊其辞、规避责任。
可张泰安的判辞,堪称一绝。
他没有落入非自尽,非他杀的死局,反而条理分明,先辨尸身痕迹,再查现场机关。
最显格局与法理通透的是,他深谙大梁疑罪从轻,慎刑恤狱的律法核心,不妄断,不苛刑,既点明嫌疑人安防失职的罪责,又恪守无证不判死的法度,留有余地,不失公允。
通篇判辞,逻辑缜密,法理通透,情理兼备,老成持重,根本不像是一个弱冠少年能写出来的手笔。
“怪哉......”
郑浩看着卷面,良久才吐出两个字。
只看这两道判词,郑浩感觉面对的应是一个年过四十,每考必得上评的地方亲民官,而非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。
孙台、皇甫晏二人显然也是同样想法。
“真是怪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