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虚冥渡心，万念沉浮

第67章 虚冥渡心，万念沉浮 (第1/2页)

白芒划破浩瀚星海，穿梭过层层叠叠的虚空雾霭。
　　
　　林修一身素白长衫，立身于虚空流光之中，周身流转的人道天光化作一层温润的护罩，将周遭凛冽刺骨的虚空乱流尽数隔绝在外。身后，中土青云山的方向早已化作遥远的一点微光，亿万星辰在两侧飞速倒退，一颗颗星辰从视野中掠过，有的星域烟火鼎盛，城池林立，各族生灵安居乐业；有的星域尚在修复旧日创伤，残碎的古星缓缓重铸，生灵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。
　　
　　他的神念并未完全收回，依旧分出一缕，牢牢锚定在青云山的人道道海本源。青葫分出的那一半本源化作青色光茧，深埋山体地脉之下，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人道天光，维系着整片寰宇的道脉运转。现世万域的一切异动，都会顺着人道道网，跨越无尽虚空，源源不断地反馈到他的心神之中。
　　
　　前路越往域外深处行进，周遭的星光便越是暗淡。
　　
　　原本澄澈明亮的星河，渐渐被一层灰蒙蒙的虚无雾气所笼罩。这不是寻常的虚空尘埃，而是虚冥夹缝溢出的意念浊雾。雾气没有实质形体，肉眼望去只是朦胧灰霭，可一旦侵入神魂，便会悄然搅动心底潜藏的思绪。越是靠近虚冥的边界，这层迷雾便越发浓厚，周遭的时空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，时间流速不再恒定，时而倏忽流转，时而凝滞停滞，仿佛踏入了一段被遗忘的岁月夹缝。
　　
　　周遭的虚空之中，随处可见破碎的残片。
　　
　　那是早已覆灭纪元遗留下来的印记。残破的古神殿梁柱，断裂的道器碎片，已经风化消散大半的生灵骸骨，还有无数模糊不清的光影残影，在迷雾之中一闪而逝。这些都是曾经璀璨的文明，在轮回浩劫之中覆灭之后，被挤压在虚实交界之地的残骸。旧诸天时代，至尊们以厚重的秩序壁垒将这一切封锁在外，不许现世生灵窥探，也不许这些残迹外泄。如今壁垒崩碎，亿万载的尘封，就此缓缓敞开。
　　
　　林修缓缓放缓前行的速度，悬浮在虚冥边界之外。
　　
　　身前，便是虚冥夹缝的入口。
　　
　　那是一片没有上下、没有远近的混沌虚无。没有星辰，没有日月，没有山川大地，没有明确的空间边界。整片空间都处在真实与虚幻的交界，眼前所见的一切，都似真似幻。耳边听不到风声，听不到星辰运转的轰鸣，只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语，如同万千生灵的喃喃梦呓，混杂着叹息、悲恸、不甘、悔恨，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浩浩荡荡，在这片虚无之中悠悠回荡。
　　
　　这便是虚冥回响的源头。
　　
　　并非有某个魔头盘踞于此，也不是存在什么实体的邪异存在。这里沉淀的，是万古轮回往复之间，一代又一代文明破灭之后，没有彻底消散的意念碎片。每一次纪元浩劫降临，万千生灵陨落，无数道统覆灭，那些来不及归于轮回的执念、遗憾、不甘，便会被虚空夹缝捕获，沉淀于此，日积月累，汇聚成这片无边无际的虚冥之海。
　　
　　旧诸天只懂得封堵，用坚固的秩序壁垒把这一切隔绝在现世之外。可封堵从来无法消解，只是将隐患压抑。就如同洪水堵于堤坝之下，一旦堤坝崩毁，积压亿万年的洪流便会倾泻而出，侵染现世众生的心神。
　　
　　林修目光沉静，望着眼前这片苍茫虚无。
　　
　　他丹田之内，余下大半的混沌仙葫缓缓升腾，悬于身前。古朴的葫芦外壳流转着温润的青光，葫芦口微微张开，丝丝缕缕的人道本源道韵缓缓流淌而出，与虚冥夹缝之中飘荡的万千残念遥遥呼应。
　　
　　“虚冥之海，藏万古破灭之殇，亦存无数文明求索之思。”
　　
　　林修低声自语，心神缓缓铺开。他没有贸然直接闯入虚冥深处，而是先以人道道韵试探，去触碰那些飘荡在边界的意念残片。
　　
　　一缕淡淡的意念残光飘来，那是一个古老纪元修士的残念。画面在他的心神之中缓缓铺开：那是一个盛极一时的古老王朝，修行道统鼎盛，各族和睦，无数修士潜心悟道，本该拥有绵长的盛世。可后来，内部滋生出权欲纷争，强者贪恋独尊之位，彼此征伐，战火蔓延整个星域。最终，浩劫降临，文明崩塌，万千生灵归于寂灭。那道残念之中，满是无尽的悔恨，恨自己当初未能守住本心，恨时代走向毁灭，恨世间众生被欲望裹挟，落得国破族亡的结局。
　　
　　这道残念没有恶意，只有彻骨的悲凉。
　　
　　紧接着，又有另一缕残念飘荡而至。
　　
　　这是另一个纪元的遗响。那个时代的生灵，厌倦了无休止的战乱，一心想要构建一个绝对安稳的世界。于是他们以无上力量，强行禁锢众生的思想，抹除一切纷争的念头，将所有生灵的命运全部安排妥当。起初世间再无厮杀，一派太平景象。可久而久之，生灵失去自我抉择的权利，道心逐渐枯萎，文明失去迭代的力量，最终在死寂之中慢慢腐朽消亡。残念之中，充斥着深深的迷茫：明明一心求太平，为何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毁灭。
　　
　　一道道、一缕缕的残念接连不断地涌来。
　　
　　有的纪元，崇尚杀伐，以力量定尊卑，强者肆意掠夺，弱者受尽压迫，最终在滔天战火中覆灭；有的纪元，追求绝对的平等，却又走向极端，否定一切天赋差距，扼杀生灵的修行天赋，使得大道停滞不前；有的纪元，寄望于依靠一位至高者，包揽世间所有苦难，众生放弃自我成长，全部仰仗强者庇护，待到至高者力量衰退，整个世界便瞬间分崩离析。
　　
　　每一道破碎的纪元残响，都承载着一段完整的过往，藏着曾经生灵的求索、挣扎、失败与悔恨。
　　
　　林修的心神静静承接这一切。
　　
　　这些残念，便是虚冥回响的本体。它们不会主动杀戮，不会主动毁灭世界，可当它们溢出虚冥，流入现世众生的神魂，便会放大生灵心中本就存在的念头。
　　
　　向往强权者，会从这些残念之中看见旧时代的荣光，遗忘旧时代的苦难；畏惧抉择者，会看见被安排好的安稳，心生对旧秩序的怀念；追求太平者，会向往那种一刀切的绝对安宁，忽略自由抉择背后必须承担的代价。
　　
　　现世万域之中那些悄然滋生的思潮，根源便在这里。
　　
　　林修眉头微蹙，心神之中，也接收到来自现世的反馈。
　　
　　一缕缕来自寰宇各处的心念，顺着人道道网跨越虚空传过来。
　　
　　远疆某座星域，旧日贵族暗中集会的规模正在悄悄扩大，他们借着虚冥残响带来的思潮，不断蛊惑普通生灵，编织谎言，将旧诸天时代美化成理想乐土；部分普通生灵内心的迷惘依旧在加深，不少人开始质疑人道新序的意义，觉得自由带来的迷茫，远不如旧时代的安稳来得实在；但与此同时，也有无数生灵依旧坚守本心，教化使团已经奔赴各个星域，传道之人奔走于城池市井之间，将旧诸天的残酷真相一一诉说，劝导众生分辨虚妄与现实。
　　
　　有暗流在涌动，也有守护的力量在奋力抵挡。
　　
　　现世的局势，尚在可控范围之内，可虚冥残念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溢出，若是任由其持续扩散，终有一日，隐患会彻底爆发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能将这些残念尽数毁灭。”
　　
　　林修心中十分清明。
　　
　　虚冥之中，不只有虚妄与悔恨，亦有无数先辈的求索。那些覆灭纪元的失败，是万古留给后世的镜鉴。若是直接以人道伟力将所有残念彻底磨灭，固然可以一劳永逸地消除隐患，可同时，也会抹除无数文明留下的教训。人道之道，讲究容纳过往，鉴古知今，若是将历史的教训尽数抹去，后世的生灵，依旧会重蹈前人的覆辙。
　　
　　可若是放任这些残念在虚冥之中肆意飘荡，它们便会持续不断地向外弥散，持续侵染现世众生的心神。
　　
　　封堵不行，毁灭不行，放任亦不行。
　　
　　唯一的出路，便是踏入虚冥夹缝，直面这亿万载沉淀的万念洪流，以人道道海为根基，以混沌仙葫为媒介，对这些破碎的纪元残念进行接引、梳理、调和。将那些躁动、怨恨、虚妄的执念予以消解，将那些值得借鉴的思索、遗憾、求索，妥善收纳，化为后世众生可以借鉴的镜鉴，不再让它们化作扰动现世的暗流。
　　
　　念头既定，林修不再迟疑。
　　
　　他抬手，掌心轻轻向前一推。混沌仙葫青光暴涨，葫芦口绽放出一片柔和却浩瀚的青色光域，将他周身笼罩。他一步踏出，身躯便踏入了虚冥夹缝的迷雾之中。
　　
　　踏入虚冥的刹那，周遭的世界骤然一变。
　　
　　没有空间的概念，没有时间的刻度，无穷无尽的意念洪流如同汪洋大海，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。无数破碎的画面、破碎的情绪、破碎的记忆，如同滔天巨浪，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道心。
　　
　　悔恨、绝望、嫉妒、贪婪、怀念、偏执，世间所有生灵的负面情绪，混杂着无数纪元的破碎记忆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　　
　　这不是物理上的攻击，而是神魂层面的冲刷。
　　
　　哪怕林修已经登临人道至高，道心稳固如万古山岳，可面对这亿万年积攒下来的万念洪流，依旧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无数破碎的幻象在他眼前不断闪现。
　　
　　幻象之中，他看见无数条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　　
　　有一条道路，是效仿旧日诸天至尊，以无上强权镇压世间一切杂念，抹杀众生的迷惘与私欲。世间再无纷争，再无迷惘，寰宇一片绝对安宁。幻象里，亿万生灵俯首，万物秩序井然，没有动乱，没有流言，一切都被牢牢掌控。这是一条看似完美的捷径，只要放下人道包容的本心，手握至高力量，便可以轻松实现。
　　
　　又有幻象浮现。
　　
　　幻象之中，他放弃所有的责任，放下寰宇苍生的重担，遁入无人知晓的虚空深处，逍遥自在，不必再面对人心的纷扰，不必承受化解虚冥残响的重担，不必去处理万域的种种矛盾。世间的动乱、人心的执念，全都与自己无关。
　　
　　还有更多幻象接踵而至。
　　
　　有的幻象，让他看见旧时代的繁华盛景，旧日贵族口中所描述的黄金岁月，尊卑有序，强者庇护弱者，众生不必独自承担抉择的痛苦；有的幻象，让他看见极端的大同世界，抹除一切差距，所有生灵修为、机缘全部均等，没有竞争，没有挣扎；
　　
　　一道道幻境，不断引诱着他的心神。
　　
　　虚冥残念并不会直接篡改他的意志，它只是将世间一切曾经出现过的道路，尽数展现在他面前，放大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疲惫与倦怠。
　　
　　一路走来，推翻旧诸天，平定幽暗寂灭，建立人道新天，他见过太多苦难，承担过亿万生灵的期盼。盛世初成，却又要面对人心潜藏的暗流，面对虚冥无尽的万念冲刷。疲惫，是人之常情。
　　
　　虚冥的洪流，便是要抓住这份疲惫，引诱他走上前人覆灭的歧途。
　　
　　“虚妄幻象，不过是破灭纪元的旧梦。”
　　
　　林修双目微阖，心神不动如山。
　　
　　他的道心，早已历经无数杀伐劫难的打磨，早已看透世间万般虚妄。他清楚地知晓，幻境之中那些看似美好的道路，全部都埋藏着毁灭的隐患。
　　
　　以强权镇压人心，看似天下太平，实则是重蹈旧诸天的覆辙，剥夺众生自我成长的权利，人道道统会从根基腐朽；逃避责任遁世逍遥，便是背弃亿万苍生，辜负无数先辈浴血换来的新纪元；美化旧时代的尊卑秩序，便是遗忘无数生灵曾经承受的血泪苦难；极端均等抹杀天赋差距，便会扼杀大道迭代的生机。
　　
　　可万念洪流依旧汹涌。
　　
　　幻境一波接着一波，没有停歇。无数破碎纪元的声音在他神魂之中回响，无数逝去生灵的叹息在耳边盘旋。有古老文明的悲叹，有覆灭王朝的呐喊，有失败者的不甘。
　　
　　他的身躯在虚冥之中缓缓沉浮，周身的人道天光，在万念洪流的冲刷之下，泛起一阵阵涟漪，青光不断震荡，时而黯淡，时而重焕光明。
　　
　　混沌仙葫在他身前剧烈嗡鸣，葫芦口源源不断地吐出人道本源道韵，构建起一层庞大的道念屏障，抵挡着无尽残念的冲击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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