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尽起诸军
第22章 尽起诸军 (第2/2页)“李愚、赵瑜夜开军器监。两百具神臂弓,制式强弩、甲仗、弩矢,连同会修弩、会钉马掌的工匠,一并交给葛从周。”
“崔舣把陇右官牧中四千匹可用战马拨给东行诸军。韩群专管河西粮道。沿途断一日粮,我先问布政司。”
“夏州刺史王锴留下。蕃卫守堡,质子随军,不许张归霸走后,四州又乱起来。”
“韦庄、杨尧臣草檄文,明告州县。凉军奉天子亲札入关,所讨者是杀使劫驾之人。袁袭总汇东西谍报,赵密亲领游骑探军。宣武、河东动多少人,五日内我要看见。”
赵密听到自己的名字,抬头看了一眼。他刚从扶风战场回来,本以为还能领骑军冲阵,没想到又被塞回侍从右司做耳目。
李业看出他的心思:“这回谁晚报一日,死的便不止一都人。”
赵密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这道总令若真发下去,凉国各州官仓至少要少掉三成存粮,官牧场会被抽走大批成马,秋后修渠、移民、屯田也都得让路。张承业看见账本,怕是又要赶到前线骂人。
李业仍然用了印。
“还有平卢。”李振提醒道。
朱温号称七万五千众,不是七万五千人都站在潼关以内。
宣武辖汴、宋、亳、颍,忠武据许、陈、蔡,义成扼滑、曹、濮,感化新得徐、泗、濠、宿,河阳有孟、怀诸州,佑国又握洛阳一带。六镇铺开,几乎占了大半个河南和淮北。地盘越大,要守的地方也越多。
他真正带进关中的,是自己的一万二千嫡系、丁会先入华州的五千人、刘知俊的效顺军两千余,再加韩建旧部中勉强可用的一千多人。朱温、庞师古、丁会都在华州,王彦章领三千军压着昭应与长安东门,刘知俊熟知关西道路,温韬替宣武军招抚凤翔旧人。合在一起两万二三千,已是朱温眼下几乎全部的机动兵力。
他的将领当然不止这些。
军报上,朱温留长子朱友裕、宿将朱珍镇汴宋,宣武本军和诸县镇兵约一万二千。胡真、霍存分守许、陈、蔡,忠武军约八千。李晖、张存敬守滑、曹、濮,义成军约七千。朱友恭、李思安压着新得的徐、泗、濠、宿,感化旧军与宣武驻军合计一万二千。张全义以佑国军节度使经营洛阳,兼顾孟、怀,手中另有八千上下。余者散守粮道、渡口与各州县城。
谢瞳、柳璨则在幕中理文书、筹粮赋。朱温把两万余精锐带入关中以后,河南尚留五万余兵,数目依然吓人,却没有哪一支真正空闲。徐州刚刚吞并,时溥旧部未附。河阳数将仍各怀心思。朱瑄、朱瑾兄弟在郓、兖两镇与朱温交恶,时时窥伺。朱温若再从河南抽出一万兵,身后的六镇便可能同时起火。
“救赵不必去邯郸。”
李振指向舆图最东面
“当年孙膑直趋大梁,庞涓自然回师。今天也一样。要逼朱温从长安回头,不必先在华州和他拼命,让徐州再冒烟便是。”
平卢这枚钉子,已经埋了快三年。
崔安潜有平卢节度使名义,王师范仍领青州留后,两家共据青、莱、密三州。符存审当年只带一千五百骑入山东,如今以这批老卒为骨干,已练出五千可战之兵。韩遵领骑军,牛峤负责联络王师范和郓州朱瑄、兖州朱瑾。
李业当即写了两封信。
给崔安潜的信,请他以平卢节度使名义合王师范,联络朱瑄、朱瑾,共讨擅杀诏使、劫持车驾的宣武军。
给符存审的信更短,只命他聚莱、密之兵,自沂、海方向威胁徐州。不要攻坚,也不要替二朱死战,只须拔外围军寨、断宣武粮路,让徐州一日三报。
写到末尾,李业停了一下,又添上一句。
“大哥在山东三年,也该让朱三知道,那一千五百骑不是去给崔公看门的。”
李振看完笑了笑,亲自封缄。
最后剩下李克用。
河东军屯在高陵、渭北,李克用亲领一万二千步骑,其中七千为马军。盖寓居中谋划。李存孝统义儿前锋一千五百,周德威领游骑两千五百并总管军务,李嗣源掌中军马步三千五百。李嗣昭、李存信分领左右翼三千,李存进、李嗣本、康君立押后军与辎重两千。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守潞、泽、沁三州,手中近万人,至多还能抽四千入关。石善友以大同防御使守云州,代北不可尽动。连同太原府军,河东若也只留最低守备,最终还能再添六千上下。
单看将领,这支军队甚至比人数更吓人。
当年黄巢乱军退出长安,正是这一批沙陀骑兵一路追杀到河南。上源驿那一夜,朱温纵火围驿,史敬思战死,李克用从火中逃出。河东与宣武打到今日,死的人已经多得记不清,唯独这笔仇,李克用从未忘过。
“不能与他订盟。”
李振道,“今日共同逐朱,明日仍要争关中。”
李业颔首。
他让军使带上朱温逼朝廷所发制书的副本,立即去高陵见李克用。口信只有三句话。朱温未逐以前,凉军不越渭水袭河东侧后。河东攻长安北、东,凉军便压三桥与西面。
不推共主,不合一营,逐朱以后,各凭本事。
“咸阳、凤翔、邠宁,一个州也不能许。”李业又补了一句。
“大王不怕李克用不信?”
“他不用信我。”李业望向长安方向,“他只要信朱温拿到天子以后,第一个要收拾的必是河东。”
敌楼下忽然响起聚兵鼓。
李唐宾已经等得不耐烦。他带龙骧、骁骑两都先行,赵岳则领八百老卒留下,接管牙城和各处关津。凤翔旧牙军不得整营收编,无劫掠命案者缴械归籍。军匠、弩匠、马医单独编入官营作坊。陇右布政司官吏接管田籍钱粮,赵岳只掌军,不碰民政。
“大王放心。”
赵岳接过凤翔守印
三日后,李业抵达咸阳。
郑洵已从华原撤回,带来七百邠宁军、三百弩手和一批伤愈士卒。
李唐宾的骑兵推进到三桥西面,远远能看见长安城头。凉军可靠野战兵仍只有四千上下,骑军约千,弩兵不过五六百。
而他们的对面,朱温在关中已有两万余兵。
北面高陵,还有李克用的一万二千步骑。
三方军镇、兵马、将佐,一夜之间全被摆到了同一张图上。
凉国一方,李业坐镇咸阳,李振为行军司马。李唐宾统龙骧、骁骑两都,赵密掌游骑探马,邠宁节度副使郑洵领本镇千人,赵岳以八百老卒留守凤翔。张归厚率陇右军两千自秦州来,张归霸率朔方军一千五百自夏州来,葛从周领两千八百人、霍兴领换防州兵自灵州来,杨师厚总河西军四千,秦彦、刘鄩随行,李弘义则以归义军都指挥使领一千五百人从沙州动身。张淮深、康通义守瓜沙、玉门,郭衡、王建、郭崇韬留镇安西,却把战马金银送向东面。更远的平卢,崔安潜、王师范、符存审、韩遵、牛峤已把五千兵的锋芒转向徐州。灵州后方,还有敬翔、张承业、孙胜、李愚、崔舣、韩群、王锴、韦庄、袁袭、赵瑜、杨尧臣等布政使、六曹文官,替这些军队征粮、调马、铸甲、发饷、传檄。
河东一方,代王李克用在高陵,盖寓居幕,李存孝、周德威、李嗣源、李嗣昭、李存信、李存进、李嗣本、康君立皆随军。后方李克修据昭义,石善友守云州。太原与代北的马仍在配鞍,河中的渡船也还在往西送兵。
宣武一方,梁王朱全忠握着天子和六镇。关中已有庞师古、丁会、王彦章、刘知俊、温韬及两万余众。河南尚有朱珍、胡真、霍存、朱友恭、朱友裕、李晖、张存敬、李思安。谢瞳、柳璨在幕,张全义在洛阳。兵力最厚,地盘最广,也正因为地盘最广,背后每一处都可能挨刀。
黄巢退出长安,还不到十年。
当年追着乱军入关的那批年轻武夫,如今有人做了凉王,有人做了代王,有人做了梁王。昔日帐下的都将、队正,也已各领数千上万兵马。十年前,他们为大唐争长安。十年后,他们仍打着大唐旗号,却要用长安来争天下。
这大概便是残唐最后的一点体面。
人人都说自己来救天子,人人都怕别人先把天子救到手。
入夜以后,咸阳驿骑接连出城。
向北的奔高陵,向西的过陇山,向东北的走庆、夏,最远的一路则先回灵州,再换马奔平卢。军使腰间都挂着双牌,沿途驿站见牌便发马,州县不得盘问。
与此同时,灵州王府的武库连夜开门。李愚让军器吏把两百具神臂弓逐一编号,弩矢装车,工匠随行。盐州官牧点起火把,成群战马被赶出围栏。凉州城中,杨师厚披甲登坛,秦彦按军籍逐都点名。夏州的凉军旗才挂上城头不久,张归霸又擂响了聚将鼓。
沙州更远,李弘义接到军令时,只抬头问张淮深一句:“玉门关留两千五百人,够不够?”
张淮深看了他许久。
“不够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咸阳城头,李振望着接连远去的火把。
“大王,这一回,十年家底真都押上去了。”
李业扶着城垛。东面黑沉沉一片,看不清三桥,更看不清长安,只有夜风中偶尔传来宣武军的号角。
“十年前我从长安出来时,本来就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转身下城。
“传令诸军,东进三桥。”
“长安先让朱温进去。”
“可关中的门,得由我们来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