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和时间赛跑
第316章 和时间赛跑 (第2/2页)"是!"参谋们连忙应声,转身就跑。
今村接到后撤命令时,有些发蒙。他已经打出了纵深,后撤比进攻还难。
队伍已经拉散,有些中队正在和两侧山上的中国军队对射,退下来要组织,要掩护。等十三联队转过身来往南撤,时间已经碎了一地。
韦云松在观察所里听到了北边的枪声又密了起来。
他的计划成了。
谷寿夫果然没有丢下第十三联队的决心。
仅此一瞬,第六师团撤退的整体性就被撕开了一角。他看见北边山路上的日军已经乱了。有人朝北跑,有人回头,军官在路边挥刀叫喊,整个队形像被从中间拧了一下。
刚才还像离弦之箭一样往北扑的十三联队,此刻像一根被抽回来的绳子,弯弯绕绕,拖着一路的烟尘。
参谋长从外面跑进来,说:"军长,小鬼子调头了!十三联队正往回走。"
韦云松一拍桌子:"好!叫炮兵打他们返程!我们只要再给他撕大一点,就能拖他四五个小时。"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终于等来了一点转机。
眼角余光里,山下大片大片的黄点正在调头,像一片被风吹偏的沙丘。
炮队很快有了回应。
四十八军的山炮和迫击炮集中打北边山道,专打十三联队的行军队形。炮弹落在队伍中间,把正在往回赶的日军一截一截地切断。
今村的兵不得不再一次散开,从山路两侧的沟坎里往回爬。这一爬,又慢了一个多钟头。
回撤的十三联队,比冲出去的时候狼狈了十倍。
冲出去时,人人憋着火;撤回来时,人人吊着一口气。
有的小队已经凑不齐一挺机枪,三四个兵共用一把步枪。伤兵用门板抬着,抬门板的兵自己也走不稳。
有匹马驮着两具尸体,马腿一软,跪在路边,怎么抽也不起来。
今村骑着马一路走一路喊:"快!不许停!停下就等死!"
他的判断没错。
中国军队的炮弹跟着他们的脚步落,前脚刚过,后脚弹坑就炸开。
有一发炮弹落在队伍边上,炸起的土把半个小队埋了进去。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谁也不敢停。
今村后来在回忆里说,那一个钟头,是第十三联队自登陆以来走得最长的一条路。
韦云松看着表,心里算着。
四十八军能做的,就是这么多了。剩下的,就看看那支全国最精锐的部队的了。
他转身朝山下又看了一眼。
第六师团正在他眼前往南爬,像一头身上插满了箭的野兽。
他知道,这头野兽还咬着牙,还想着活。
通讯员从后头追上来,爬到车后,扯着嗓子喊:"韦军长回电,说能拖住两到三个小时!"
王刀一下子弹起来,看了眼手表。车队已经过了上新河南面的丘陵,离云河坝还有六十多里。
他咬着牙说:"再快!能把车开多快就开多快,别等后头的!"
他所在的车队是整个师的先头,后头还有炮团和旅部车队。
可他已经顾不上了。他让司机把油门踩到底,整条车队在坑洼的江边公路上颠得像要飞起来。
王刀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和卡车的引擎一个频率,扑通扑通,一下一下,全在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车斗里,参谋们被颠得东倒西歪,有人的钢盔撞在车帮上,咣当咣当响。
谁也没抱怨。大家都知道,现在不是讲舒服的时候。
车队一路向南,两旁的村子一个个往后闪。
有村子还冒着烟,那是先前过路的日军点的。路边偶尔能看见被炸断的树,树干横在沟里,像死人的胳膊。
有个村子口上,一个老汉拄着棍站着,看着车队从面前过,一动不动。
有兵朝他挥手,他也没反应。兵们谁也没说话,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。
电台里,各团的报告一个接一个。
王刀听完,让人回话:"炮连不用追。人跟上就行。重炮实在拖不动,扔在江边,等后队。咱们到云河坝,要的是枪,不是炮。"
他心里有数。云河坝不是打阵地战的地方。
第六师团急着跑,不会摆开架势攻。真正的仗,是头一两个钟头的遭遇战。
机枪、迫击炮、反坦克枪,这些带得动的东西,才是要命的家伙。
与此同时,第六师团也挣脱了。
第十三联队从北边往回返,第四十五联队在对面上来接应。
两支队伍在山路中间碰头。
今村的兵灰头土脸。
两拨人几乎没有时间说话,就往外退。
今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自己的联队从面前走过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谷寿夫在指挥车边站了不到十分钟,接连下了三道命令:第四十五联队保护师团主力南撤。第十三联队随行。
炮兵联队最后。山炮打废了的直接撇下。
所有辎重一律烧掉。
他说完就上车,车子里全是尘土和废气。
谷寿夫坐在后座,脸上没有表情,只把牙咬得发白。
车窗外的火还在烧,那是辎重队点起来的大火,黑烟一柱一柱地往天上蹿。
第六师团把能带走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,宁可烧掉也不留给中国军队。
烧的都是抢了一路的东西。
棉布、粮食从沿路村子里搜出来的铜器、银元,还有阵亡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大衣。
火堆一处接一处,沿着公路排开,浓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。
有兵舍不得,把一个箱子从火堆里拽出来,被军官一巴掌扇得栽在地上:"烧!中国人追上来,一颗米也不许留!"
那兵跪在路边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化成灰。
还有马。
驮不动弹药的驮马,被就地枪毙。
枪声短促,一下一下,马倒下去,眼睛还睁着,肚皮一下一下地动。
四十八军在山上不断用迫击炮和重机枪拦截,撤退中的第六师团边走边打,不敢停下整队。
韦云松没有下令下山追击。
他清楚,自己的部队真要下到公路上去,日本人一回头就是一个反冲锋。
桂军的家底,不能这么造。
他和身后几个参谋同时看着山下那条黑压压的移动队伍,像看着一头巨兽从陷阱里慢慢往外爬。
那支第六师团仍然有还手之力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断命令炮兵朝它的头尾点射,逼它慢下来。每多慢一分钟,王刀就多一分钟。
炮声在山谷里响了一路,像一条鞭子,抽在那头巨兽的尾巴上。
谷寿夫坐在车里,一言不发。
车窗外的烟一阵一阵地扑进来,呛得司机直咳嗽。
他的手搭在窗沿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仗打到这个份上,第六师团还能走得动,全赖这支部队的底子。
可底子再厚,也经不起这么熬。
从昨夜到现在,他的兵已经走了二十多个钟头。
人的两条腿不是铁打的。再这么走下去,等到了安全的地方,还能端得动枪的,怕只剩下一半。
韦云松的炮不打头,不打尾,专打队伍中间的驮马和辎重。
一炮下去,长蛇就断成两截,前头的等,后头的堵,整支队伍就慢下来。
山上的观察哨看得清楚,每隔一阵,就报一次方位,炮跟着打。
下午一点多,王刀的前锋终于看见了云河坝。
那是一条低矮的土坝,横在两道缓坡之间,西边是河,东边是滩地,南北一条大路从坝上穿过。
只要占了这里,就等于把第六师团从板桥河以北往南京去的最后一段路掐断。
先头营的兵已经到了坝上,正呼哧呼哧地喘气,有的兵一屁股坐在地上,起都起不来。
王刀跳下车,爬上路边的土岗往南看。远处有烟,有炮声。南边的天是黄的,像被炮火搅浑了。
"工兵先上去,火力连就位,别管阵地好不好,先把路封死!鬼子的先头和侧翼马上就到!"
王刀站在土岗上喊。
他的兵像一片灰浪一样漫上坝头,轻重机枪架在土坡上,反坦克枪抬上来,炮连在坝后一溜排开。
很多工事只挖了半米深,有的还只是在地上堆了几层沙袋。
王刀不管,让士兵用卡车打横堵在路中。他亲自跑下去,把一挺机枪的位置挪了挪,又把两个火力点的射界指给连长看。
"打起来的时候,谁都不许往后退。"
没有人说话,只有铁锹挖土的声音,一下,一下。
坝上坝下,全是兵。
工兵抡着镐,步兵扛着沙袋,炊事班挑着饭桶往壕里送。
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,扛着一箱子弹往坝上爬,脚下一滑,人摔倒了,子弹滚了一坡。
他一声不吭,跪在地上,一颗一颗地捡。排长看见了,骂他:"摔了就摔了,还捡什么!"
小兵说:"一颗子弹一条命。"排长不骂了,蹲下来,跟他一起捡。
王刀沿着坝走了个来回。
工事还没修好。
两点整,第一支日军的尖兵从北面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