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龙体违和
第66章 龙体违和 (第2/2页)两百多官员,就这么被皇后几句话,全打发了。
张嫣看着他们散去,才松了口气,身子晃了晃。
宫女连忙扶住她。
“娘娘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张嫣低声说,“回宫。”
乾清宫里,朱由校醒了。
不是慢慢醒过来的。
是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,只有锐利的警觉。
“外面吵什么?”
他开口第一句话,声音还有点哑,却很清醒。
陈实连忙凑上来:“万岁爷您醒了!是……是百官在乾清门外,请立太子。”
朱由校冷笑一声。
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。
“朕还没死呢。”
“他们就急着拜新君了?”
“万岁爷慢着点!”陈实赶紧扶他垫上靠枕,“皇后娘娘已经出去打发了,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正说着,张嫣掀帘子进来,见他醒了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
“陛下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不晕?”
朱由校拉过她的手,入手冰凉。
再看她脸色,白得像纸,嘴唇都没血色。
“你又跑出去吹风。”他皱着眉,“自己身子什么样,不知道?”
张嫣笑了笑,反手握住他的手。
“没事。外朝闹得凶,我不出面,压不住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朱由校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夫妻俩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说。
这份互相撑着的情分,都在心里。
过了片刻,朱由校收起笑容,脸色沉下来。
“李时怎么说?”
“说是脉胀之症,操劳过度,气血上涌。”张嫣回道。
朱由校没说话,眉头拧成个结。
他自己的身体,自己清楚。
这阵子是累,但还没累到能直接栽倒的地步。
之前那阵眩晕,来得太猛,太怪。
不像单纯的气血上涌。
他沉默了半晌,开口道:“叫骆养性进来。”
陈实连忙出去传旨。
没一会儿,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快步走进来,躬身行礼: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朱由校靠在榻上,盯着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朕晕过去这事,不对劲。”
“你去查。御膳房的食材,御药房的药材,所有朕入口的东西,细细查一遍。”
“经手的太监、宫女、厨子,一个都别落下。”
“暗查,不许声张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骆养性躬身领命,转身退了出去,脚步很轻,没带起一点声音。
朱由校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实,还有新提拔秉笔太监曹化淳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两人连忙躬身。
“把十二监二十四衙门,这半个月进的所有物件——陈设、器用、香料、药材,全查一遍。”
“账目、经手人、来历,都给朕摸清楚。”
“任何一点不对劲的,都报上来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
陈实和曹化淳心里一凛,连忙应下。
他们都听出来了,皇帝这是疑心有人暗害。
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
张嫣坐在一旁,没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朱由校的手。
她信他的判断。
能让他这么疑心的事,绝不会是空穴来风。
小半天功夫。
两边都查完了。
骆养性先回来复命,低着头:“回陛下,御膳房和御药房都查遍了。食材都是每日新鲜采买的,药材也都是正经渠道,煎药试药的规矩都没差。经手的人也都审了,没什么异样。”
紧接着陈实也回来了,一脸为难:“万岁爷,十二监也都查遍了。这阵子进的物件,都是按旧例采办的,账目清清楚楚,没什么可疑的东西。”
都没问题。
朱由校坐在榻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炕桌。
没说话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炸裂的噼啪声。
都没问题?
那朕是怎么晕的?
真的是操劳过度?
他不信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。
御案上的奏章,墙角的香炉,墙上的山水画卷。
最后,停在了御案侧边那座半人高的玉屏风上。
那是十天前,内官监进贡的。
说是苏州采办的南洋暖玉,雕着龙凤呈祥,摆在养心殿挡穿堂风。
当时他忙着看奏章,扫了一眼就收下了,没当回事。
这会儿再看。
越看,越觉得不对。
玉色不是温润的羊脂白,隐隐泛着一层青灰。
雕的龙凤也怪。
龙目斜挑,凤嘴带钩,线条说不出的诡异,不像宫里的规制。
朱由校掀开被子,起身下地。
“陛下!”张嫣连忙站起来扶他,“你刚醒,别乱动。”
“没事。”
朱由校摆了摆手,脚步还有点虚,却很稳。
他一步步走到那座玉屏风跟前。
站定。
凑近了。
一股极淡的气味,钻进鼻子里。
不是玉石的土腥气。
是带着点铁锈味的腥气,淡得像一缕烟,稍不留意就错过去了。
若非他此刻疑心重,根本闻不出来。
朱由校的瞳孔,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面。
凉。
刺骨的凉。
像一块冰,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。
哪里是什么南洋暖玉。
他转过身,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天。
“这屏风,哪儿来的?”
陈实连忙上前:“回万岁爷,是内官监上月采办的。说是苏州珠宝商进的南洋暖玉,特意选了雕工最好的,摆在养心殿挡风。”
内官监。
苏州珠宝商。
朱由校站在原地,盯着那座龙凤玉屏风,眼神冷得吓人。
查了饮食,查了药材,查了十二监所有物件。
唯独漏了这天天摆在身边的屏风。
他慢慢抬手,指尖拂过那诡异的龙纹。
腥气更重了些。
“骆养性。”
朱由校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冰碴子。
“去查这座玉屏风的来历。”
“从内官监采办的内侍,到苏州的货主,一层一层,给朕查到底。”
“朕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,敢把这种东西,送进朕的养心殿。”
“臣遵旨!”
骆养性躬身领命,转身快步出了殿。
背影里带着一丝杀气。
张嫣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也看着那座玉屏风,眉头微蹙。
“陛下觉得,是这东西有问题?”
朱由校没回头,盯着玉面,缓缓点头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
“有人想让朕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晕厥,掀开了宫闱深处的一角暗流。
而宫外的朝堂,江南的商路,草原的烽火,都将被这股暗流,一点点卷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