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林元昭
第66章 林元昭 (第1/2页)晨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。
案几之上,一炉檀香正缓缓升起青烟。
顾长安坐在书案前,面前摆着一叠已经批阅过的文章。
从回到永宁县开始,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裴敬之叫来单独考校了。
相比于县试之前的教学,如今的内容明显发生了变化。
县试重经义,府试却更重文章与策论。
尤其是策论,这是最难临时突击的东西。
它考的不只是记忆,更是眼界与思考。
裴敬之放下手中的茶盏,缓缓开口道:
“昨日与你讲了漕运,今日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顾长安连忙坐直了身体。
裴敬之看了他一眼,缓缓说道:
“若你为一县主官,今年春汛,河道决堤,粮价暴涨。”
“百姓请官府开仓放粮,士绅却上书反对,称此举会扰乱粮市。”
“你当如何处置?”
顾长安微微一怔,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童生应付考试的范畴。
沉思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学生以为,应当先查粮价为何上涨。”
裴敬之挑了挑眉:“继续说。”
顾长安整理着思绪。
“若是因为粮食减产,那么问题出在粮。”
“若是因为运输受阻,那么问题出在路。”
“若粮仓充足而粮价暴涨,则问题未必在粮本身,而在囤积居奇之人。”
裴敬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却没有打断他。
顾长安继续说道:
“因此开仓与否,并非关键,关键是先找到涨价的原因。”
“若原因不明,纵然今日开仓,明日粮价依旧会涨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。
裴敬之不置可否,而是追问道:“若查明是商人囤粮呢?”
顾长安想了想,答道:“那也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裴敬之终于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他身上。
顾长安却没有察觉,仍旧顺着思路说道:
“商人逐利,本是常事。”
“若今年粮价上涨一成便治罪,明年便没人愿意储粮。”
“真正该查的,是恶意抬价,还是正常买卖。”
“否则看似平抑了粮价,实则伤的是来年的粮路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裴敬之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弟子。
许久之后,他忽然问道:“这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顾长安顿时心中一跳,不过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“学生只是觉得,解决问题总该先找到问题所在。”
裴敬之沉默片刻,随后缓缓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仅仅两个字,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
因为顾长安的答案已经超出了单纯背诵圣贤文章的范畴,也大大超出了裴敬之的预期。
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,难得的是,顾长安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。
而这,恰恰是策论最难得的东西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两人又围绕漕运、赋税、边防接连讨论。
顾长安虽然偶有疏漏,但整体表现却远超裴敬之预期。
最后,老人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册。
“经义尚可,文章也算扎实,唯独有一点……”
顾长安连忙坐直身体。
裴敬之看着他:“你太喜欢讲道理。”
顾长安愣了一下。
裴敬之继续说道:“策论不是写给自己看的,而是写给考官看的。你说得再对,若不能让考官看懂,也毫无意义。”
顾长安顿时若有所思。
裴敬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把这篇文章重写,删掉一半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用五百字说清楚一千字的道理,什么时候再来见我。”
顾长安苦笑着接过文章。
心里却明白,老师这是在教自己真正的应试之法。
离开书房之后,他没有立刻回住处,而是去了藏书馆。
府试在即,许多资料都需要提前查阅。
距离府试只剩不到一个月,整个裴氏族学的气氛明显比从前紧张许多。
往日课后还能见到三五成群的学子在庭院中闲谈,如今大多数人一散课便抱着书本回房,生怕浪费半点时间。
顾长安从藏书馆出来时,远远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声音不算大,却吸引了不少人围观。
他循声望去,只见几名学子正围在石桌旁,桌上摊着几纸。
其中一人正满脸无奈地说道:
“林元昭,我跟你说的是读书人的正途,你跟我扯什么运粮赚钱?”
“谁规定读书人就不能懂这些?”另一边的林元昭明显有些不服气道,“圣贤书我读,账册我也看,这二者又不冲突。”
那学子顿时被噎了一下。
旁边有人眼尖,忽然看见走来的顾长安。
“顾师弟来了!”
众人纷纷转头。
有人立刻笑道:“正好,顾师弟你来评评理。”
顾长安有些哭笑不得。
自己只是路过,怎么还被拉进来了。
不过既然被点到名字,他也不好直接离开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说话那人连忙解释起来。
原来刚才几人在讨论一道策论题,题目涉及漕运与粮价。
本来大家讨论得好好的,结果林元昭忽然提出,影响粮价最大的未必是粮食本身,而是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和成本。
随后便开始拿纸笔计算,结果越算越偏,最后已经从策论直接变成了怎么算银子。
“你说气不气人?”那学子无奈道,“我们在讨论文章,他在算账。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林元昭却不以为意道:“文章终究要落到实处,若连粮食怎么运、银子怎么算都不知道,策论写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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