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落笔
第229章 落笔 (第2/2页)用人。
这是父亲执掌吏部多年最熟悉的事情,也是过去几个月里,他从顾明渊身上学到最多的东西。
过去顾长安总觉得,朝廷用人无非择贤而任。
可真正接触得越多,他才渐渐明白,贤者未必适合所有位置,有才之人也未必处处都能任事。
更重要的是,朝廷用一个什么样的人,本身便是在告诉天下官员,该往什么方向走。
能者得进,自然有人愿意任事。
逢迎者居上,久而久之,真正做事的人也会学着少做少错。
顾长安看着题目,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。
用人,不只是用一个人。
想到这里,他心中的章法很快有了。
这一篇,他没有只写“举贤黜不肖”,而是从“上有所举,下有所趋”入手。
朝廷每一次升黜,都在影响官场风气。
举一人而百官知所趋,黜一人而百官知所戒。
所谓“民服”,最终也不只是百姓服某一个贤臣,而是用人公正,官场风气随之而正,再由官场落到地方。
顾长安提起笔。
这一次,落笔比第一题更快。
不谈吏部,也没有谈朝廷眼下任何一个具体官员。
写到后面,顾长安甚至有一种久违的顺畅感。
过去他总觉得,用人不过是择贤而任。
如今才渐渐明白,真正难的从来不是知道该用贤臣,而是如何识人,又该将什么样的人放到什么样的位置上。
更何况朝廷的一次升黜,从来不只影响一个人。
它也在告诉下面所有官员,什么样的人能够得到重用。
只是这些东西,顾长安并没有全部写进文章。
他只取了最该写的一层。
……
午后,阳光终于落进天字十七号。
顾长安低头写字的影子,也被拉到了另一侧砖墙上。
第三篇,第四篇。
一题接着一题。
后面的题目没有再给他太多意外。
其中有一道略显偏僻,顾长安多想了两刻钟,最终还是找到了最稳妥的落点。
还有一道看似容易,真正落笔以后却极容易写散。
顾长安写了一半,发现章法有些偏,索性停下来重新调整。
他没有因为时间尚多便故意求奇,也没有因为这是会试便刻意写得比乡试更华丽。
到了此时,他反而比任何一次考试都更加清楚自己该写什么。
天色渐渐暗下去。
号舍里再次点起灯烛。
顾长安揉了揉已经有些发酸的手腕,低头看向桌案上已经完成的几篇文章。
剩下的题目已经不多。
反正没有人催促,距离收卷也还有充足的时间。
顾长安重新烧了一次水,吃了些东西,又站起来活动片刻,这才重新坐下。
最后一道题,他写得最慢。
不是因为不会。
而是因为写到后半段以后,他总觉得其中一处转折仍旧差了一点。
连续改了两次,仍然不满意。
顾长安索性放下笔。
闭上眼睛,在心中将整篇文章重新过了一遍。
父亲过去在他文章旁写过的几个字,忽然浮了出来。
——只见其法,未见其势。
顾长安睁开眼睛。
他终于知道差在哪里了。
前文一直在说“应当如何”。
却没有回答“为何能如此”。
仅仅补上这一层,整篇文章的气便顺了下来。
顾长安重新提笔。
……
第二日清晨。
号巷里的气氛已经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有人仍在伏案疾书,有人已经开始从头检查。
顾长安却已经将最后一篇文章誊清。
他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随后从第一篇开始,一字一句重新检查。
错字,漏字,避讳,句读。
一处都不能马虎。
这也是他每次下场都不会省掉的一步。
待全部检查结束,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。
顾长安没有再动笔。
他将笔搁回笔架,靠着砖墙坐了一会儿。
直到远处传来锣声。
一名吏员沿着号巷走来,高声提醒收卷将近。
顾长安重新坐直身体,将试卷依次整理好。
这些文章究竟能排到第几,他不知道。
秦文谦喜欢什么样的文章,他也不知道。
可至少这一场,他已经将自己能写的东西全部写了出来。
不多时,受卷的吏员来到天字十七号。
顾长安将试卷双手递出。
对方核对过份数与号舍,这才收进卷匣。
“顾相公,已经收讫。”
顾长安拱了拱手。
“有劳。”
试卷离开手中的那一刻,他反倒轻松了下来。
第一场,结束了。
再过不久,贡院大门便会重新打开。
而三场会试,不过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