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朱卷
第234章 朱卷 (第2/2页)程守正将卷子合上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份卷子好是好,只是太好了。
好到每一篇都像是在写考官最想看到的东西,章法无可挑剔,却看不出执笔之人自己的见识。
文章可以学,章法也可以练,可若排在最前面,总要让人看见几分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。
秦文谦没有否定这份卷子,只将它放到一旁。
又看过几份以后,案上的卷子渐渐分出了层次。
经义最清雅的那一卷,被推到最前过一次。
策论锋芒最盛的那一卷,也被秦文谦单独抽出来比过。
还有那份三场皆稳的卷子,程守正甚至重新看了两遍,最后仍旧摇头放回原处。
几份朱卷在案上挪来挪去,谁都没有立刻定论。
案上的灯火晃了晃。
秦文谦伸手,取过右手边那份已经看过数次的朱卷。
几名同考官见状,都安静下来。
这份卷子他们已经不陌生。
第一场上乘,第二场中正,真正压住人的,是第三场那篇国用与民力。
秦文谦没有再从头细读,只翻到那几处早已被他看过不止一次的地方。
“国用何以不足。”
“欲足国用,当先清其源。”
“清其源,而后定缓急。”
程守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忍不住笑了笑。
这考生用词看着稳,骨子里却未必真稳。
别人答这一题,大多先谈开源节流,唯恐显得自己无策。
偏偏这一卷,开篇便先问朝廷的钱去了哪里。
胆子不小。
只是这种胆子,又不是少年人拍案而起的锋芒,而是藏在账册和次序里的锋芒。
它不喊得响,却让人很难绕过去。
秦文谦看了许久,将朱卷重新合上。
堂内仍旧没人说话。
几份卷子各有胜处。
经义最漂亮的,策论稍弱。
策论最锋利的,锋芒又太露。
三场最稳的,见识略薄。
而眼前这一份,若单拎任何一场出来,都未必能稳压众人,可三场合在一起,却偏偏最难找到往后放的理由。
程守正终于开口道:“此卷暂居最前,诸位可有异议?”
一名同考官看了看那份经义清雅的卷子,又看了看秦文谦手边这份,沉吟良久,最终没有说话。
另一人道:“经义未必最胜。”
程守正点了点头。
这话不是反对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会试取的不是一篇经义。
那人又道:“但三场合看,确实压得住。”
秦文谦这才提起笔,在册上轻轻落下一记。
不是最终榜名,只是前列暂序。
可到了这一步,所谓暂序,已经不是轻易能够挪动的东西。
程守正看着那份朱卷,忽然低声道:“倒真想知道,这卷子到底是谁写的。”
秦文谦没有接话,只将朱卷放在案前最上方。
卷首仍旧只有一个字号。
姓名未拆,籍贯未明。
贡院外头,京城各处会馆已经有人开始猜今科会元。
有人说江南士子文章清贵,有人说湖广解元策论雄浑,也有人说顺天、山东几家早有名声。
贡院里面,却没有人提这些。
灯火之下,几份朱卷安静地压在案上。
那份被放在最上方的朱卷,已经很难再被轻易挪开。
但在拆号之前,谁也不知道那一个字号背后,究竟是哪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