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御题
第245章 御题 (第2/2页)纸上写着:
“问:国家设藩屏以卫边圉,委重臣以任疆事,所以备不虞而安黎庶也。然边任既久,则兵民财赋、商旅互市,渐有所系;骤夺其柄,则边防易摇,一任其便,则纪纲或弛。今北鄙未靖,海舶渐繁,西陲屯戍亦重,欲使边圉有备而国用不困,藩屏得任而纪纲不移,其道何先?”
殿中几人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道题太偏,也太险了。
这题不提燕王,不提昭宁郡主,甚至连“辽东”二字都没有明写,可只要是站在朝堂上的人,便都看得出来,这道题绕不开燕王,也绕不开辽东。
它偏在不只问边防,也不只问钱粮,而是将藩屏、国用、商贸、吏属全都拧到了一处;它险在答浅了只是空谈,答深了便要碰到朝中最敏感的地方。
收权太急,是不知边防轻重;姑息太过,又是纵纪纲废弛。
稍一不慎,文章便会失了分寸。
礼部尚书迟疑片刻,终于躬身道:“陛下,此题……恐怕过于切近时政。”
李承熙看了他一眼:“殿试不问时政,问什么?”
礼部尚书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。
李承熙的语气仍旧平静:“朕要取的是进士,不是只会写太平文章的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众人再无人敢劝。
翰林院掌院学士看着那道策题,心里却已经隐隐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今科会元那篇“国用与民力”,已经让皇帝起了兴趣。
会试之中,有人敢谈钱粮流向,也敢谈缓急次序。
可会试终究藏在卷子后面,文章锋芒再盛,也只是文章。
到了殿试,天子要亲眼看看,这些贡士到底只是笔下胆大,还是胸中真有经世之才。
尤其是顾长安。
顾明渊之子,裴敬之门生,连中五元的今科会元。
这样的名字,放在这样一道题前,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。
李承熙却像是没有看见殿中几人的神色,只将朱笔搁下:“就用此题吧。”
礼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齐齐躬身:“臣等遵旨。”
很快,殿中便重新忙碌起来。
中书舍人奉命誊录御题,翰林官校字,礼部堂官复核格式。
题纸誊好之后,由掌印内侍捧至御前,皇帝亲自看过,又命人加盖御宝。
朱印落下时,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垂下了头。
随后,题纸被装入黄绫封套,再置入漆匣之中。
漆匣合上,两侧贴封,礼部尚书亲自签押,翰林院掌院学士也在封口处落名。
最后由内侍捧至御案旁的小几上,待明日奉天殿开读。
一切做完时,殿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礼部尚书等人退出文华殿,走到廊下时,夜风一吹,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有些发凉。
有人忍不住低声道:“明日这一题,只怕不好答。”
翰林院掌院学士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文华殿,没有接话。
何止不好答,这道题若答浅了,入不了皇帝的眼;答深了,又容易碰到朝中最敏感的地方。
翰林院掌院学士心里掠过今科前列的几个名字。
萧玉衡、楚云衡、解明章、崔珩……还有那个顾长安,顾明渊之子,裴敬之门生,连中五元的今科会元。
这样的题,落到这样一群人面前,明日奉天殿里,怕是真要见出高低了。
殿内,李承熙仍未歇下,那封燕王奏疏重新被放回案上。
李承熙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身旁内侍:“顾明渊今日可还在值房?”
内侍低声道:“回陛下,顾相今日以避嫌为由,并未入阁值房,只递了辽东几份票拟进来。”
皇帝笑了笑:“他倒守规矩。”
内侍不敢接话。
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只封好的题匣上。
明日三月初一,奉天殿策问。
今科贡士要答的,不只是文章。
而是皇帝亲手摆到他们面前的一道朝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