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绍安离京
第265章 绍安离京 (第2/2页)陈绍安端着酒杯听了许久,忽然笑道:“其实我第一次见子安的时候,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今日。”
顾长安看向他,陈绍安继续道:“毕竟那时候我已经考过六次乡试了。家里的人嘴上不说,心里大概都觉得我还不如早点认命。”
他自己说得很平静,可在座的人都知道,那六次落榜,从来不只是榜上六次没有名字。
是六次从下河村走出去,又六次回去。
是家里的银钱,是妻子手上的茧,是一年又一年重新翻开的经书。
陈绍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。
“第七次去考的时候,我自己其实也想过,若还是不中,大概就真不考了。”
吴夔忍不住问:“真的?”
陈绍安想了一会儿,自己却笑了。
“不知道,那时确实是这么想的,可要真落榜了,说不定过两年又忍不住。”
众人也笑了,这才像陈绍安。
若真能说放下就放下,他也不会考到第七次了。
顾长安没有说什么,只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。
陈绍安将酒喝完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现在倒好,以后想考,也没得考了。”
方明远笑道:“前几日吴夔还在醉仙楼发愁,以后没考试了该干什么,你们两个倒可以凑一块儿。”
酒过几巡,顾长安问起宁陵:“陈兄可查过那边的情况?”
说到正事,陈绍安脸上的酒意也淡了几分。
“查过一些,宁陵不算大县,户籍大概三万余户,地势平,田地不少。不过前两年黄河发过一次水,受了些灾。”
顾长安问:“前任呢?”
陈绍安沉吟片刻后道:“正常调任了,吏部给我的旧档里看不出太多东西。真正如何,还得去了以后才知道。”
顾长安点了点头。
这便是地方官与京官最大的不同。
他们坐在京城,可以从一册册文书里看见一个县有多少户、多少田、交多少税。
可那三万户究竟过着什么日子,账册上写不出来。
陈绍安忽然笑道:“子安还记不记得,当日在吏部门前你问我,一县百姓好不好管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这几日越想,越觉得当时答早了。”
顾长安来了兴趣:“怎么说?”
陈绍安道:“我连宁陵一个百姓都没见过,怎么知道好不好管?”
顾长安笑道:“那便等你去了再告诉我。”
陈绍安点头道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若以后有机会回京,我再告诉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以后,桌上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“以后”究竟是什么时候,谁也说不准。
知县一任数年,即便任满之后,也未必回京。
而他们这些留在京中的人,将来也未必一直留在这里。
当初一起住进永宁巷的时候,几间院子离得不过几十步。
如今陈绍安这一走,却是几千里。
顾长安端起酒杯,笑道:“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,那今日就别说这些了。”
“来,敬陈知县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“敬陈知县。”
陈绍安看着眼前这些人,沉默了一会儿,也举起杯子。
“敬诸位同年。”
……
翌日清晨,陈绍安的马车出了城门,又沿官道走了几里,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诸位,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顾长安看了一眼前面的官道。
从此以后,他不再是那个一次又一次进考场的陈绍安,而是宁陵县令。
方明远上前拱手:“一路保重。”
周崇礼几人也纷纷见礼。
吴夔最后才道:“陈兄,到了宁陵以后记得写信。”
陈绍安笑道:“一定。”
他看向顾长安:“子安。”
顾长安拱手:“绍安兄。”
陈绍安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道:“下次见面,希望我这个知县还没被人罢了。”
顾长安也笑了:“那你可得好好当。”
吴夔打趣道:“没事,咱吏部有人。”
众人顿时发出一阵笑声,离别的伤感也淡了几分。
片刻后,陈绍安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夫扬起鞭子,车轮缓缓滚动起来。
走出十几丈以后,陈绍安又掀开车帘,朝众人挥了挥手。
马车渐渐远去,顾长安几人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再也看不清车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