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满堂有狼
第9章 满堂有狼 (第1/2页)守将府邸坐落在县城东北角,原是前朝一位节度使的旧宅。
高墙深院,门前列着两排亲兵,铁甲森然,长枪如林。
灯笼在夜里摇晃,把门楼上“镇守北疆”四个大字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晃得像水里的刀。
陈烈押着周莽穿过三重院门,每过一重,抵在周莽后腰的刀鞘就紧一分,到第三重院门时,那刀鞘几乎要嵌进肉里去。
“陈队正。”
周莽忽然开口,慢悠悠的。
“放松些。”
“我一个没拿刀的都不紧张,你个拿刀的,紧张什么?”
陈烈哪有精神跟他斗嘴,从鼻子里挤出半声冷哼,拿刀鞘又顶了一下,权当回答。
周莽也不恼,反而侧头,对紧跟着他的萧鸾低声道:
“怕就抓着我袖子。”
萧鸾一怔。
下一息,一只微凉的、指尖还带着颤的手,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口,攥得很紧,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浮木。
周莽垂眼看了看那只手,没说话,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分,让她跟得不那么吃力。
正厅到了。
厅内灯火通明,牛油大蜡烧了十几根,亮如白昼。
八名将领分坐两侧,案上摊着舆图,显是正在连夜议事。
主位上坐着一员将领,三十四五的年纪,方面阔口,犀甲未解,一身的煞气隔着半间厅堂都压得人抬不起头。
狼山县守将,季临川。
陈烈一进门,一道煞气腾腾的目光就扫了过来。
扫过陈烈,扫过周莽。
然后,落在了萧鸾身上。
季临川的眼神明显一滞。
先是迷茫,随即那迷茫裂开一道缝,底下翻上来一层难以置信,握着舆图的手指都收紧了。
萧鸾迎着他的目光,极轻、极快地摇了下头。
就这一下。
季临川垂下眼,轻咳一声,再抬眼时,脸上只剩一潭深水。
“陈烈,这是做什么?”
“禀将军!”
陈烈单膝砸地,双手将黑狼令高举过顶。
“此人于城门出示此物,自称有十万火急军情,小的不敢擅专,亲自押来!”
厅中嗡的一声,八名将领齐齐变色。
季临川伸手接过令牌,指腹在那狼首浮雕上一寸寸摩挲过去,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,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“你从何处得来?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炬,钉在周莽脸上。
周莽没答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堂两侧,一双双眼睛里的东西,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。
季临川也是在军中混迹多年,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忌。
“有事但说无妨,在座的,都是本将的人。”
周莽笑了笑,拱手。
“回将军,这牌子,是在一座破庙里寻着的。”
“庙里有三具尸首,我翻检遗物,翻出了它。”
话说得轻描淡写,余光却一寸不落地刮过每一张脸。
有人惊疑,有人皱眉,有人凑头私语。
“呵。”
左侧一员满面横肉的将领忽然嗤笑出声,拿刀鞘点了点周莽,像点一条狗。
“一个押解差役,也配在这厅里站着说话?”
“雁门县的差役,老子见得多了——押几个犯妇都押不住,让人炸了营,自己倒捡了块牌子跑这儿来邀功?”
他上下打量周莽一身破皂衣,撇了撇嘴,声音陡然拔高:
“将军,依末将看,这分明是个杀官脱逃的流贼!不知怎么摸着了块牌子,就敢夜闯守将府!”
“乱刀剁了,往城外一扔,明早狗都嫌腥!”
厅中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。
周莽身后,萧鸾攥着他袖口的手,猛地收紧了。
季临川没喝止。
他盯着周莽,目光锐利得像锥子,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:
“他这话糙,理不糙。”
“你一个差役,带着个女囚,深更半夜,拿一块北狄的令牌,站在本将的议事厅里。”
“周莽,本将杀你,只需抬一抬手。”
“你拿什么,让本将信你?”
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压下来,像十几柄出鞘的刀。
萧鸾的呼吸都屏住了,指甲几乎掐进周莽的袖子里。
季临川盯着他,目光锐利得像锥子。
周莽笑了,他的目光不闪不避,迎着季临川的目光看回去,腰背笔直,眼底的锋芒一分不让。
四目相对,厅中烛火都似矮了三分。
季临川心中暗惊。
这双眼睛里的东西,他认得。
那是常年带着人在生死线上打滚、把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都攥惯了的人,才养得出的霸气。
绝非一个押解差役能有。
此人,不好对付。
“将军问得好。”
周莽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我拿不出什么让将军信我。”
“不过......”他环视满堂,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像淬了冰,“这间屋子里,有个人,能替我作证。”
满堂一静。
“作证......”
季临川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。
“谁能给你作证?”
周莽摇头。
“我是来告诉将军一件事。”
“你这......有北狄人的谍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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