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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自污纨绔,假面相生

第7章 自污纨绔,假面相生 (第1/2页)

民国十六年,公元1927年八月。
  
  江城武汉的秋老虎依旧凶悍灼人,滚烫的日光炙烤着柏油马路,路面蒸腾起层层扭曲的热浪,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可这座曾因北伐洪流万众沸腾、旌旗遍野、人声鼎沸的江城,早已彻底褪去昔日的热血喧嚣,只剩无边的死寂、压抑与肃杀。整座城市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攥住,连街头的风,都裹挟着血腥与冰冷的寒意。
  
  街巷阡陌之间,再也不见游行呐喊的热血民众、奔走救国的有志青年,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军警巡逻、森严的武装戒备与无处不在的隐秘窥探。城内大街小巷的砖墙、土墙、商铺墙面,尽数被人刷满漆黑油墨的肃政告示,字迹狰狞刺眼、触目惊心。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、便衣密探、宪兵稽查,昼夜不休地穿梭在街巷之中,挨家挨户入户排查、盘查搜捕,大肆清剿城内的进步志士、工农运动骨干、左翼开明人士。
  
  街头枪响已成日常,凄厉刺耳的枪声时不时划破沉闷的长空,震荡整座江城。黑色囚车带着刺耳的警笛呼啸驰骋在汉口繁华柏油路上,铁栅栏囚笼之内,押满衣衫褴褛、满身伤痕、血迹斑驳、面色惨白的热血青年与有志之士。昔日轰轰烈烈、席卷全城的工农浪潮、救国运动,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、烟消云散。各处工会被强行查封、捣毁取缔,乡间农会尽数被暴力驱散、强行拆解,曾经奔走呼号、唤醒民众、力救家国的进步人士,要么倒在冰冷的街头血泊之中,化作乱世冤魂,要么隐姓埋名、颠沛流离、四处逃亡,苟延残喘。
  
  漫天白色肃杀阴霾,如同一张密不透风、无尽蔓延的巨网,死死笼罩、禁锢着整片长江中游大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、无处可逃。
  
  宁汉合流的大局已然尘埃落定、彻底敲定。武汉国民政府彻底撕下温和包容、联众救国的伪装面纱,汪精卫派系全面倒向南京当局,曾经并肩北伐、共赴国难、携手救亡的两大阵营,彻底决裂、刀兵相向、互为仇敌。南京与武汉两大国民政府正式合二为一,肃清异己、整肃朝野、打压进步力量,瞬间成为举国上下绝对的****,无人敢忤逆、无人敢质疑。
  
  当下的军政官场,早已无家国大义、无同仁情义、无是非对错,只剩趋炎附势、站队自保、投机钻营、互相倾轧。朝野文武人人自危、人人恐慌,所有人都在疯狂切割过往、撇清关系、争相表态。写效忠声明、发通电檄文、检举昔日同窗、揭发旧年挚友、割裂过往羁绊,无数人将曾经并肩救国、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,当成保全自身、攀附权贵、博取官位的投名状、垫脚石。
  
  乱世官场的残酷规则,冰冷到极致:当下时局,不公开表态肃异,便是心存异心、罪同附逆;但凡早年与进步圈层、热血志士有过半分交往、一丝牵连,便是洗不掉的原罪、躲不开的祸根。朝野上下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,但凡被查出半分偏向革新救国的痕迹,轻则削职罢官、逐出仕途、永不录用,重则直接抓捕下狱、当众处决、株连亲友。即便是家世显赫、权势滔天的豪门权贵子弟,身处这波乱世狂潮之中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、全然幸免。
  
  汉口法租界腹地,临江而立的唐公馆洋房隐匿在参天梧桐浓荫深处。高墙巍峨、院落幽深、雕花回廊、西式洋楼精致典雅,院中移栽自湘地的香樟树枝繁叶茂、绿荫匝地、亭亭如盖。高墙之内,花木清幽、清风徐徐、雅致静谧,隔绝了外界满城的腥风血雨、枪鸣杀戮与人心惶惶。内外两重天地、两种光景,反差刺眼得令人心惊。
  
  夜半三更,更深露重,整座江城陷入沉寂,唯有街头零星的巡逻脚步声、远处隐约的枪响偶尔划破夜空。唐公馆书房之内,一盏台灯孤零零亮着昏黄温润的光晕,驱散一室幽暗,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沉郁与寒凉。
  
  唐生明独自一人静坐于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前,身姿挺拔、神色沉静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凝重与隐忍。桌面之上,整齐摊开两份当日报纸,一份是南京刊发的《中央日报》,一份是武汉本地的《国民日报》。两大报刊的头版头条、整版版面,尽数铺满肃政通告、处决志士要闻、各路军政大员的效忠通电、肃清异己的檄文,字字冰冷、句句残酷,满纸皆是乱世血色、朝野倾轧。
  
  桌角静静摆放着一把擦拭得锃亮如新的勃朗宁手枪,枪身冷冽光滑,在昏黄灯火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微光,无声诉说着当下时局的凶险无常。
  
  就在一日之前,他刚刚秘密完成一桩足以引火烧身、株连满门的绝密任务。连夜调拨、暗中护送的一批枪械弹药、战备物资,已然躲过层层稽查、避开无数密探眼线,安全稳妥交到了江边隐秘渡口的起义联络志士手中,为前路的救国举义积蓄了微薄却珍贵的力量。
  
  整件事全程隐秘操作、单线联络、无纸面记录、无公开凭证,对外不露半点风声、不留丝毫痕迹。可唐生明心底无比清楚,乱世谍网密布、密探遍地、人心叵测,世上从无真正滴水不漏的秘密。沿途参与押送物资的贴身士兵、暗中打通关卡的内线人员、深夜接头的联络志士,但凡有一人胆怯叛变、被捕招供、泄露只言片语,他私援举义、暗助革新的惊天罪名,便会瞬间坐实、无可辩驳。
  
  一旦事发,不止他自己人头落地、身死名裂,东安唐氏百年将门基业、大哥唐生智麾下数万湘军第四集团军的锦绣前程、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,都会被他一人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,满门倾覆、全军受累。
  
  指尖轻轻摩挲着报纸粗糙冰冷的纸边,唐生明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浑浊浊气,胸腔之中积压着连日来的压抑、悲愤、焦灼与无力,沉甸甸的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  
  短短数月之间,他亲眼见证了乱世最极致的人情冷暖、世道险恶、黑白颠倒。北伐大军一路高歌猛进、势如破竹之时,举国百姓欢欣鼓舞、夹道相迎,人人期盼山河一统、家国安定、乱世终结。可仅仅数月光阴,山河变色、时局倾覆、人心崩坏、正邪颠倒。昔日一同座谈论道、把酒言欢、共谈救国理想的进步同窗、黄埔同道、热血友人,有的无辜倒在街头乱枪之下,血染黄土;有的被迫隐姓埋名、流落四方、生死不明;有的不堪酷刑折磨、屈身招供、沦为帮凶。
  
  白日里出席全城军政会议,满堂高官权贵、文武大员,人人身着正装、面色肃穆,满口家国大义、三民主义、肃清乱局,背地里却争权夺利、勾心斗角、排除异己、大肆捕杀热血青年,用无辜者的鲜血染红自己的仕途、铺垫自己的权位。朝野上下,无人真心救国,无人体恤民生,只剩自私贪婪、倾轧杀戮、趋炎附势。
  
  所有人都在疯狂切割自己与革新救国过往的所有羁绊,哪怕是曾经携手同心、共赴危难的同道挚友,也要当众唾骂、刻意划清界限,以此标榜自身清白、换取仕途安稳。虚伪、凉薄、残酷、自私,充斥着整个民国官场。
  
  唐生明心底的道义与信仰,自始至终从未动摇、从未偏移。少年求学长沙一师附小,受新式思想启蒙,心怀济世救民之志;黄埔军校求学期间,与一众心怀热血、立志救国的同窗相交甚笃,深耕救国理念;大革命浪潮席卷全国之时,他亲眼目睹底层百姓饱受战乱流离、苛政压迫、生灵涂炭的无尽苦难,救国安民的信念早已刻入骨髓、融入血脉,终生难改。
  
  哪怕如今山河变色、时局倾颓、血色遍地、黑白颠倒,他的内心依旧坚定站在济世救民、革新图强的正道之上。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,满腔热血终究抵不过乱世强权,一己之力难挽大局、难破死局。
  
  此刻硬碰硬、公然发声、逆势而行,除了白白葬送自身性命、徒留遗憾之外,起不到半点救国救民的作用、挡不住半分乱世屠戮。一旦自己被捕遇害、身死名裂,往后再也无人能凭借唐氏将门的滔天权势、湘军集团的庞大人脉、自身的特殊身份,暗中庇护散落各地的进步志士、接济流亡奔走的救国同仁、掩护地下隐秘的革新行动。
  
  “硬碰硬,是死路一条,更是断了往后所有希望。”
  
  唐生明压低嗓音、轻声自语,声音低沉沙哑,唯有自己听得见其中的隐忍与无奈,“想要继续做事、守护火种、暗救同仁,就必须先好好活下来。不仅要活,还要活得毫无嫌疑、毫无破绽、毫无把柄,让所有人都彻底放下戒备。”
  
 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下岌岌可危、如履薄冰的处境。
  
  长兄唐生智手握第四集团军重兵,是武汉政坛举足轻重、手握兵权的顶级军事巨头,是他当下最坚实、最厚重的保护伞。可这份庇护从来不是万能的、无边界的。彼时的唐生智,早已深陷复杂凶险的政治泥潭,既要与南京蒋介石派系周旋博弈、制衡权力,又要安抚军中派系、稳定部队军心、化解内部动荡,内外压力巨大、分身乏术、步步维艰。
  
  湘军集团上下、朝野各方势力、南京眼线密探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唐生智的一举一动,但凡有半分差池,便会群起而攻之、借机发难。倘若唐生明身上沾染半分助力革新、心存异心的嫌疑,即便亲兄长有心偏袒、全力保全,面对朝野汹汹舆论、各方势力的施压、特务机构的严查死咬,也根本无力回天、难以周全,甚至会连累整个湘军集团、数万将士一同坠入深渊。
  
  此时此刻,军政圈子里无数双隐秘的眼睛,早已悄无声息、牢牢锁定在了唐生明的身上。
  
  朝野皆知,唐生明少年求学之时,深受新式思潮熏陶,与诸多革新志士往来密切;黄埔四期求学期间,又与一众心怀救国理想、立志革新的同窗交好;大革命浪潮之中,更是频繁出入各类救国集会、奔走助力工农运动,与底层进步圈层渊源极深、羁绊极重。
  
  这些人人皆知的过往,在如今的肃政大局之下,尽数变成了足以置他于死地、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、滔天罪证。近段时日以来,不少官场同僚、军中权贵,早已在私人酒局、闲谈聚会之中旁敲侧击、步步试探,打探他的真实立场、揣测他的内心态度。
  
  中统、宪兵的便衣密探,已然悄悄全方位收集关于他的所有传闻、过往行踪、社交往来。唐公馆门外的街巷、梧桐树荫、街角暗处,时常出没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,昼夜徘徊、日夜监视、全程盯梢,暗中记录他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等待他露出半分破绽、借机发难。
  
  他曾短暂思索过最直接的自保方式:主动跳出来,充当肃清异己、标榜忠诚的急先锋,大肆发表决绝的肃异言论、公开割裂过往、主动撇清所有关联。
  
 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便被他立刻彻底否定。
  
  若是刻意表演、强行站队,亲手唾骂昔日同道、打压热血志士,固然能暂时洗清嫌疑、博取信任、保全自身,却要亲手背叛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义、碾碎自己的初心信仰。这般违心之事,良心难安、道义难容,他此生绝不肯为。
  
  更关键的是,以他过往鲜明的革新倾向、深厚的进步圈层渊源,即便拼尽全力刻意表演、强行洗白,朝野各方依旧会认定他是刻意伪装、假意效忠,反而会加倍提防、层层紧盯,将他列为重点管控的高危对象。一个年少有为、干练上进、胸怀抱负、手握实权、家世显赫,又与革新圈层渊源极深的年轻军官,永远是特务机构最忌惮、最警惕、最重点盯防的危险人物。
  
  上进有罪、能干招疑、抱负招祸、初心致命。这便是当下最荒唐、最残酷、最无解的乱世规则。
  
  唐生明缓缓站起身形,挺拔的身影伫立窗前,抬手轻轻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,望向窗外沉沉如墨的无边夜色。法租界深处,隐约传来舞厅奢靡缠绵的靡靡之音、喧闹笑语、杯盏碰撞之声,洋场浮华喧嚣、夜夜笙歌、醉生梦死。
  
  租界之内歌舞升平、繁华奢靡、安乐无忧,租界之外血色漫天、杀戮不休、万民惶恐、山河飘摇。两种极致光景遥遥相对、刺眼反差,淋漓尽致地映照出当下乱世的荒诞与残酷。
  
  一个大胆决绝、隐忍至极、以身为饵、以自污求自保的惊天布局,在他心底缓缓成型、彻底笃定。
  
  既然上进有为、心怀抱负、锐意进取,只会引来猜忌、招致杀机、被各方死死紧盯。那便反其道而行之,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。
  
  索性亲手撕碎自己身上“进步青年军官、有为将门子弟、心怀家国”的所有光鲜外壳,主动放大自身豪门公子与生俱来的顽劣特质、享乐天性。刻意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胸无大志、贪图享乐、沉迷风月应酬、不问家国政事、毫无野心抱负、只会吃喝玩乐、醉生梦死的纨绔将军。
  
  世人固有认知之中,一个沉溺声色犬马、沉迷浮华享乐、无心权位纷争、毫无政治野心的浪荡豪门少爷,永远不会被视作危险的政治对手、革新的潜在助力、朝野的隐患威胁。一个只懂享乐、不求上进、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,心性浮躁、格局浅薄、贪图安逸,各方势力自然会彻底放下戒备、解除警惕、疏于管控。
  
  所有人都会默认,这般浪荡堕落、沉迷享乐的豪门纨绔,何来坚定救国的初心、何来以身犯险的魄力、何来暗中举义的胆识?更不可能冒着满门抄斩、株连亲友的滔天风险,暗中庇护志士、助力革新、守护火种。
  
  这套假面伪装,绝非凭空捏造、刻意演戏。少年时代的唐生明,本就性格跳脱、灵动不羁、不受礼教束缚、爱玩爱闹、随性自在。只是从前,年少顽劣被救国理想、家国抱负、从军初心牢牢掩盖,世人所见皆是他勤勉上进、沉稳干练、心怀家国的模样。
  
  如今乱世倾覆、黑白颠倒、前路凶险,他要将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顽劣随性、爱玩爱闹、贪图享乐的天性,无限放大、极致演绎,化作自己往后的人生常态、立身假面、护身铠甲。
  
  他要把伪装活成日常,把演戏过成人生。用荒唐风流、颓废堕落的外在假面,死死包裹内里滚烫赤诚、至死不渝的救国初心。用一身纨绔污名、满身风流骂名,为自己打造一层坚不可摧、无人看破的厚重保护壳,在乱世倾轧、特务环伺的绝境之中,隐秘掩护所有地下救国行动、暗中守护残存的革新火种。
  
  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条路,何其煎熬、何其孤苦、何其漫长。
  
  这绝非三五天、一两月的短暂演戏,而是长年累月、日复一日、时时刻刻的沉浸式伪装。往后余生,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持续扮演堕落纨绔,常年承受昔日同道友人的误解、鄙夷、疏远、唾弃,忍受官场同僚的背后指点、私下嘲讽、暗自鄙夷,背负“堕落荒唐、不成大器、败坏门风、贪图享乐”的终身骂名。
  
  至亲兄长不解其心、军中旧部难明其意、昔日同道鄙夷其行、朝野世人唾骂其名。哪怕最亲近的人,也未必能看懂他隐忍负重、以身殉道、舍名救国的万般苦衷。
  
  想到往后无尽的孤独、无尽的委屈、无尽的误解、无尽的骂名,唐生明缓缓闭上双眼,心口骤然一阵酸涩发堵、五味杂陈。
  
  这是一条无人理解、无人共情、无人相伴的孤独死路。往后岁月,他必须彻底隐藏真心、封印热血、掩埋理想,日日戴着厚重面具周旋于豺狼之间、游走于乱世夹缝,以堕落掩赤诚、以纨绔护初心。
  
  良久,他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所有酸涩、迷茫、软弱尽数褪去,只剩澄澈通透、坚定不移、九死不悔的决绝。
  
  “罢了。”
  
 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,“只要能护住乱世残存的救国火种,能继续暗中为民做事、为国尽力,旁人如何看我、如何骂我、如何鄙我,又算得了什么。一身污名、半生骂名,换家国一线生机、同仁一线活路,值得。”
  
  心念既定、布局敲定,再无半分迟疑。
  
  数日之后,素来低调内敛、简约克制、专注军务的唐公馆,骤然一改往日风气,彻底颠覆了汉口上流圈层的固有认知。
  
  过往的唐生明,纵然日常应酬交际,也始终围绕军务时局、军政公务展开,往来宾客皆是军中同僚、军政官员,宴席简约克制、素雅得体、从不铺张奢靡。可自民国十六年八月这场变局之后,整个汉口上流圈子,悄然传开一条轰动性消息:唐家四公子,彻底变了。
  
  唐生明开始大肆置办奢华酒宴、广邀宾客、夜夜笙歌、通宵宴饮。唐公馆夜夜灯火通明、流光溢彩、宾客云集、车马盈门,丝竹之声昼夜不绝、喧闹不休。
  
  他刻意放开交际圈层,打破往日军政圈层的局限,宾客来路混杂、三教九流、无所不包。在职军政官员、洋行外籍买办、沪上远道而来的名伶戏子、租界富商巨贾、汉口本地交际名媛、各界闲散名流,无论身份高低、无论圈层正邪、无论品行优劣,但凡愿意登门赴宴、闲谈风月,他一概热情接纳、盛情款待、毫无门槛。
  
  宴席之上,美酒佳肴堆积如山、极尽奢华,进口洋酒、西式餐点、地道湘味名菜、南北珍馐摆满长长餐桌,顶级雪茄、进口香烟、精致茶点随意取用、不限损耗。唐生明出手阔绰、挥金如土、毫不吝啬,举手投足皆是顶级纨绔的张扬奢靡,全然不见半分军人将领的沉稳克制。
  
  往日军政议事、圈层聚会之上,唐生明总会认真研讨军务、剖析时局、畅谈民生、规划防务,谈吐有度、见解独到、沉稳干练。可如今,只要宴席之上有人胆敢聊起军政时局、党务政务、肃政清异、朝野纷争,他便立刻抬手打断、笑着摆手岔开话题,绝不沾染半分敏感话题。
  
  “打仗戍边、政务纷争、朝堂博弈那些琐事,有我大哥坐镇中枢,还有各位长官费心操劳,轮不到我一个闲散子弟操心费力。”
  
  他端着透亮玻璃杯,杯中琥珀色洋酒轻轻摇晃,酒液流光晃动,映着他漫不经心、玩世不恭的慵懒笑意,语气轻浮散漫、毫无章法,“今夜只谈风月雅趣、不谈家国政事。诸位尽兴,只管饮酒享乐!”
  
  若是有人不识趣,执意追根究底,追问他对当下肃政大局、朝野变局、新旧思潮的看法,唐生明便打个哈哈、敷衍糊弄、一笑置之。要么顺势扯开话题,聊租界舞厅的新式舞曲、戏班名伶的唱腔身段、汉口酒楼的特色佳肴、沪上新款洋装跑车、西洋新奇物件,绝不在任何政治、时局相关的话题上多停留半分、多说一字。
  
  他刻意用轻浮散漫、沉迷享乐、不问世事的姿态,彻底隔绝所有政治试探、避开所有敏感陷阱。
  
  某次酒宴之上,武汉卫戍司令部一位手握稽查抓捕实权的少将高官,刻意当众发难、精准试探,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谈笑自若的唐生明,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与审视:
  
  “唐团长,圈内人人皆知,早年你年少求学之时,与诸多新潮志士往来密切,深受新思潮熏陶。如今全城肃政、整肃朝野,肃清乱世异风,你就当真没有半分看法、半点感触?”
  
  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座喧嚣热闹的酒席骤然死寂、鸦雀无声。满座宾客尽数停下举杯动作、终止谈笑闲聊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唐生明身上,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,暗流汹涌、杀机暗藏。
  
  这位少将手握全城稽查生杀大权,问话看似闲谈,实则步步杀机、刻意挖坑。只要唐生明回答稍有迟疑、措辞略有偏差、态度稍有暧昧,便会立刻被扣上心存异念、包庇乱风、心怀不轨的滔天罪名,当场引来无尽祸事。
  
  全场瞩目、杀机暗藏、人人屏息。
  
  可唐生明脸上不见半分慌乱、半分紧张、半分迟疑,眼底无半分波澜、无半分闪躲。他仰头一饮而尽,杯中烈酒尽数入喉,火辣灼烧的酒液划过喉咙,他将空酒杯重重搁置在桌面,发出清脆响亮的碰撞声,随即仰头哈哈大笑,笑得肆意张扬、毫无城府,仿佛听闻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。
  
  “老兄说笑了!多少年的陈年旧账、少年往事,何必再提。”
  
  他摊开双手、姿态松弛、眉眼轻浮,一副全然不在意、懵懂无知的纨绔模样,语气随意敷衍、漫不经心:“年少懵懂、读书贪玩,年少轻狂之时,世间各类新潮学说、新鲜思潮,我都随手翻阅、听个热闹、图个新鲜罢了,哪里分得清什么是非对错、正邪流派。”
  
  “如今年岁渐长、看透世事,方才明白,所谓的救国理想、革新口号、家国空谈,皆是虚无缥缈、不切实际的空话废话。世事浮沉、乱世难测,说到底,都不如杯中醇酒、眼前风月、当下安乐来得实在。”
  
  他端起新斟的美酒,举杯环视全场,笑意轻浮、姿态放浪:“我唐生明胸无大志、无心政事、不求功名、不涉纷争,此生所求,不过及时行乐、安稳度日、逍遥自在罢了!”
  
  说完,他不等众人反应,立刻侧身招手,唤来一旁侍立的歌女,笑着吩咐对方献唱一曲江南小调,顺势将所有政治话题彻底斩断、完美扯开,转身再度与身旁宾客谈笑风生、推杯换盏,仿佛方才那场杀机暗藏的试探、紧张刺骨的对峙,从未发生过半分。
  
  那位发难的少将目光沉沉、死死打量他许久,从他张扬轻浮、玩世不恭、毫无城府、毫无破绽的神态之中,看不到半分悲愤、半分隐忍、半分心虚、半分异样。满眼所见,唯有豪门纨绔的轻浮浪荡、贪图享乐、浑浑噩噩。
  
  极致的完美伪装,让他彻底无从下手、无迹可寻、无错可抓。最终只能收敛锋芒、压下疑虑,跟着讪笑几声、顺势作罢,再也不敢继续试探。
  
  酒宴散去、宾客离场,各路权贵名流三三两两走出灯火璀璨的唐公馆,私下议论纷纷、啧啧叹息、非议不止。流言蜚语如同风中野火,瞬间席卷整个武汉军政上流圈层,飞速蔓延扩散。
  
  “看吧,唐家四少爷终究是纨绔本性、难成大器。从前那副勤勉上进、心怀家国的模样,不过是少年一时兴起、装模作样罢了。”
  
  “唐生智何等雄才大略、铁血刚毅、一心家国、威震朝野,怎么偏偏亲弟弟是这般醉生梦死、荒废度日、胸无大志的浪荡子弟。”
  
  “靠着家族滔天权势、兄长庇护,轻松身居团长高位,手握兵权,却整日沉迷享乐、荒废军务、不问正事、不谙大局,当真浪费一身显赫家世、绝佳前程。”
  
  漫天非议、遍地流言、无尽叹息、层层鄙夷,尽数涌向唐生明。
  
  这些刺耳的非议、不堪的流言,一字一句传入唐生明耳中,他听闻之后,不恼不怒、不辩不争、淡然处之,甚至愈发放纵、加倍张扬、变本加厉地沉沦享乐,彻底坐实世人对他“堕落纨绔、荒废无能”的固有印象。
  
  自此,他彻底褪去严谨规整的军装戎装,日常频繁更换做工极致考究、面料名贵的进口西式洋装,西装笔挺、领带精致、皮鞋锃亮、仪表张扬。日夜频繁出入汉口租界顶级舞厅、奢华戏院、高端茶楼、名流会所,流连风月场所、混迹浮华圈层。
  
  舞厅之内,他出手阔绰、小费大方、毫不吝啬,与各路交际名媛、摩登女郎谈笑风生、肆意玩乐,夜夜狂欢至深更半夜、凌晨破晓,每每醉意醺醺、满身酒气方才返程归府。有时彻夜流连在外、通宵玩乐,干脆直接在外留宿,第二日日上三竿、晨光正午方才慵懒起身。
  
  军中公务、日常操练、防务值守、文书处理,能推则推、能躲则躲、能拖则拖,尽数交由手下副官代为处理,全然一副荒废军务、懈怠职守、无心履职的颓废姿态。
  
  麾下警卫二团的副官、参谋、基层官兵,人人都以为自家团长彻底沉迷享乐、荒废仕途、心性堕落、不问军务,纷纷暗自惋惜、私下感慨。唯有几位跟随他多年、深得信任、知晓些许内情的忠心老部下,满心焦灼、忧心忡忡。
  
  某日深夜,军务结束、四下无人,忠心副官独自入府拜见,神色恳切、语气焦急,忍不住直言劝诫:
  
  “团长,如今时局动荡、朝野肃杀、风声鹤唳,部队军务繁杂、防务吃紧、隐患重重。您连日夜夜外出应酬玩乐、荒废职守、疏于军务,军中上下非议渐多、闲话四起,极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、借机发难,于您于部队,皆是大忌啊!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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