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 以药致敌
20 以药致敌 (第1/2页)沪上的局势一日比一日严酷。秦骄骄依旧顶着“李兰兰”的身份潜伏在日本翻译局,假发与薄面面具掩去她原本的眉眼容貌,平日里上班便穿戴妥当,对外便是另一副平凡女子。
假发贴合头皮,面具轻薄,只改变颧骨与眉眼轮廓,声音刻意压得略低,一举一动都反复演练,长久下来,连她自己都时常恍惚,仿佛“李兰兰”才是真实的自己。
秦家偌大的家族之内,早已是人心分裂,各奔殊途。
大房秦昆泰一家守着民族底线,纵然乱世多难,绝不与侵略者同流合污。可二房、三房的族人贪慕权势富贵,惧怕日军的武力威压,秦骄骄的两位堂哥,双双投靠日伪政府,做起了伪政府的办事官员。
二房掌管的医院、三房名下的医药公司与商号,尽数沦为日伪的附庸。医院接纳伪军伤员,医药公司大批量生产伤药、消毒制剂,源源不断供给敌伪部队,靠着与侵略者合作,换来了钱财与特权。
获知二房,三房近来动态,秦骄骄站在夜色街头,心底满是错愕,更多的是刺骨的痛心。
同属秦氏族人,二房、三房背弃祖训,为了富贵苟活,甘愿依附日伪,助纣为虐。如今为讨好日本人,竟不惜拿伯父伯母的性命做筹码,觊觎大房的制药厂,要用自家生产的药品,去救治屠戮同胞的敌军。
一股冷意在心底漫开。
亲情的情面,早已被堂兄他们亲手撕碎。
她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褪去往日的温和悲悯,透出一丝冷硬:既然他们选择走上这条路,那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。
可纵然心中愤懑,她依旧保持清醒。眼下首要之急,是化解鸿门宴的危局,保全父母,绝不能让药厂落入日伪之手。至于二房三房的账,她会记下来,寻合适时机一并清算。
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,收好情报,快步赶向地下联络点,要和同志们商议应对之策。
前线军药紧缺,大堂哥便向伪政府举荐大房的制药产业,想逼迫秦昆泰的药厂为日军生产军药。秦骄骄得知这条谍报,她冒险行动。戴上假发与改变眉眼轮廓的薄面具,化身翻译局职员“李兰兰”,持公务腰牌混入伪军营。
军营之内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,伪兵巡逻络绎不绝,处处都暗藏特务眼线。
秦骄骄垂着头,神态恭谨,手里抱着卷宗,装作加班整理文件的模样,穿梭在办公营房之间。她尽量避开熟人视线,小心绕开二房、三房堂哥所在的办事院落,贴着廊柱暗影,靠近会议室与军官办公室。
窗外廊下,她屏住呼吸,隔着窗纸,细听屋内几人的谈话。
屋内,日伪军官正和她的两位堂哥商议。
堂哥极力游说,想要逼迫秦昆泰交出大房药厂,承接军药订单;
军官则表明底线,倘若秦昆泰不识时务,不肯合作,便不再顾及情面,直接抓捕二人,以通敌罪名处置,再强行没收全部制药设备。
甚至打算拿秦昆泰夫妇作为筹码,牵制秦家残存势力,逼出潜藏的爱国分子。
字字句句,冷硬残酷。
秦骄骄站在暗影之中,心底一片寒凉。同是秦氏血脉,堂兄二人贪图荣华,不惜出卖家族,助纣为虐,拿亲生伯父伯母当作交易的棋子。
她终于摸清全盘计划:请父母喝茶,只是圈套的开端。先礼后兵,劝诱不成,立刻抓人扣押,强夺药厂,大批量生产军药供给前线敌军。
夜色沉沉,秦骄骄匆匆离开危险的军营,赶回秘密据点。心中悲愤难平,却不敢有片刻耽搁,连夜向上级孙华发出急电,把二房投靠敌伪、日伪设下鸿门宴,意图胁迫秦昆泰交出药厂的全部内情一一上报。
电报很快传回回复,孙华审慎权衡眼下危局,给出指示。
眼下敌强我弱,硬抗只会直接招来抓捕,二老性命堪忧。只能以保全人命为第一要务,让秦老爷子表面先应允日伪的合作请求,假意答应承接军药的差事,先稳住对方。后续再慢慢周旋拖延,虚与委蛇,想办法保全药厂,保全大房一家人。
看完指示,秦骄骄攥紧手中电文,眉宇凝重。
心里清楚,假意妥协只是权宜之计。一旦应下,往后便是无尽的拉扯,稍有不慎,药厂依旧会沦为敌人的战争工具。可除此之外,眼下没有更好的出路。
她必须立刻设法通知法租界家中,将组织的策略转告父亲秦昆泰,叮嘱他明日赴约之时,依计行事,假意附和,保住自身安危,静待后续安排。
清晨的上海落起了大雪,不过一个时辰,漫天飞雪便覆住街巷屋瓦,大地盖上一层厚厚的厚厚雪被,寒气浸满整座法租界公馆。
秦昆泰照旧起得很早,冒雪出门,特意买回妻子安若初最爱吃的馄饨。他提着温热的食盒踏雪归家,神色尚且平和。回到屋内,安若初早已穿戴整齐,坐在桌边翻看着报纸,静静查看,有没有自己女儿的消息
秦昆泰笑着将食盒打开,氤氲热气缓缓升腾。可掀开盒盖,馄饨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他目光一凝,悄悄拿起。纸上字迹简短,是女儿秦骄骄连夜辗转送来的讯息:
“今日,三房那边约的喝茶,务必答应。虚与周旋,暂且按要求组建人手、依配方制药。”
寥寥数语,没有多说前因,却字字沉甸甸。
秦昆泰指尖捏着纸条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他瞬间读懂背后的分量——这不是真的顺从敌伪,是为保性命的权宜之计。拒绝,便是当场翻脸,夫妻二人恐难全身而退;应下,便是要和日伪漫长拉扯,步步如履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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