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 巡军治乱
47 巡军治乱 (第2/2页)看似随性巡查,实则早有耳闻属地暗藏乱象,今日专程前来,便是要一一清查、敲打整治,心思深沉,步步算计。
陆奎被他层层逼问,早已心神俱震,再也不敢存半分侥幸,浑身紧绷,连忙俯首应声,语气满是惶恐恭谨:“是!卑职遵命!属下即刻取来记事簿,所有军务一概据实禀报,绝无半点隐瞒!”
整座军营大堂气氛凝滞冰冷,无人敢出声。
陆奎此刻才彻底明白,这位褪去戎装的少帅,远比身着军装时更加可怕。
冷硬深沉,腹黑多疑,洞察一切,看似松弛温和,实则步步设局、句句敲打,让人无处遁形,心惊胆战。
陆奎心头早已乱作一团,被赵崇岳句句紧逼,再也撑不住方才的镇定。
他不敢拖延,连忙快步走到案前,从上锁的木柜里取出厚厚一叠军营记事簿、巡防记录与粮草军备账册。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递至赵崇岳面前。指尖微微发颤,额角细汗层层渗出,心底慌乱至极。
他嘴上说着据实禀报,心里却早已打鼓——这记事簿看似工整齐全,实则大半都是事后补写。刻意粉饰的假账、假记录,为的就是遮掩绥南军营近段时间的乱象。
赵崇岳随手接过账册,翻页的动作慢条斯理,指尖骨节分明,神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可越是平静,越让人心慌。
他一目十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军中日常巡岗、操练人数、粮草消耗、边境排查。条条看似规整无误,可多年治军的眼力摆在那里,哪里敷衍、哪里造假、哪里瞒报,他一眼便能看穿。
几页翻罢,赵崇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腹黑深沉的底色彻底显露。
他不先发怒,反倒淡淡开口,给足陆奎坦白的机会:“说吧,近期军中异动,一一说来。”
陆奎喉结滚动,不敢抬头对视,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汇报。
起初还敢挑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搪塞,无非是几处小兵懈怠操练、偶有迟到早退、巡岗偷懒的细碎过错。句句避重就轻,妄图蒙混过关。
赵崇岳静静听着,不打断、不插话,只是眸底的冷意一点点加深。
待他说完,赵崇岳轻轻合上账册,指尖在封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,声响低沉,落在死寂的大堂里,格外慑人。
“说完了?”他语气清淡,却带着压顶的威压,“土匪滋扰乡邻、劫掠商队,你说治安太平?城郊三镇接连失窃、百姓告状无门,你一句小兵懈怠就想揭过?”
陆奎浑身一震,双腿几乎发软,扑通一声往前半步,声音发颤:“少帅……属下、属下只是怕小事惊扰上听,故而未曾及时上报,本想自行整顿平息……”
“自行整顿?”
赵崇岳低笑一声,笑意寒凉刺骨,腹黑拿捏人心的手段展露得淋漓尽致。
“陆奎,你跟着我麾下治军三年,最清楚我的规矩。军纪无小事,民生无小事。你瞒着不报,是觉得我眼瞎,还是觉得绥南百姓命贱?”
他步步逼近,字字诛心,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余地。
“还有。”赵崇岳眸光骤然锐利,直击核心,“近月民党残部数次潜行入境,试探绥南布防,你压下不报。军中私下收受商户孝敬、轮岗调换徇私、粮草账目虚报空额,你也一并自行‘整顿’了?”
每说一条,陆奎脸色便白上一分。
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、最不敢上报的猫腻,本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,万万没想到少帅尽数知情。
他瞬间彻底溃了心理防线,再也不敢半分隐瞒,重重垂首,冷汗浸透背脊,声音惶恐沙哑:“属下知错!属下有罪!”
“知错?”赵崇岳眼神冷硬如铁,“你不是知错,你是赌我不会来、赌我查不到、赌你能一手遮天瞒天过海。”
他最厌的,从来不是下属犯错,而是欺瞒。
犯错可改,欺瞒必死。
陆奎额头重重抵下,心态彻底崩裂,慌忙全盘坦白:“少帅恕罪!是属下糊涂!近月绥南边境确有民党余孽窥探动向,土匪小队盘踞城郊山林,趁夜劫掠行商,属下怕担治军不严之责,便压下折子,未曾上报!
军中确有几名副官私下收受贿赂、调换轻松岗差,粮草账目中也有小额虚报……属下一时侥幸,自作聪明,欺瞒上峰,罪该万死!”
一番坦白,句句属实,桩桩件件,全是军中积弊。
大堂之内,死寂无声,所有亲兵侍卫皆垂首屏息,无人敢抬头。
赵崇岳静静听着,面色冷沉,眼底没有暴怒失态,只有一片沉沉寒凉——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。
旁人犯错,或暴怒斥责、或即刻行刑。他却偏能稳住情绪,冷眼看透人心,步步拆穿伪装,层层逼出真相,腹黑深沉,城府莫测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决断:
“绥南地界,军纪松散、瞒报乱象、包庇徇私,从上至下皆有过错。”
“从今日起,革去陆奎绥南旅长一职,暂留营中戴罪留任,统筹整改绥南全部军务。
所有涉事受贿副官,即刻停职收押,彻查问责。土匪盘踞山林,今夜调兵清剿,连根拔除。
边境布防重新排布,二十四小时轮班严查入境人员,再敢压报瞒报,一律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。”
字字铿锵,雷霆落地。
陆奎浑身冰凉,却不敢有半句辩驳,只能叩首谢罪:“属下遵命!谢少帅开恩!属下必定尽心整改,戴罪立功!”
赵崇岳目光淡漠扫过满堂将士,气场凛冽慑人。
他今日微服而来,不为张扬威仪,只为拆穿虚伪、肃清乱象。看似温和随性的长衫之下,藏着最狠绝的治军手段、最深沉的权谋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