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 你愿意和我好
52 你愿意和我好 (第1/2页)蓝伊是绥安中学最受敬重的国文教员,一身书卷清雅,心性通透冷静,看惯文坛风雅、学子百态,眼界极高,骨子里带着读书人独有的自持与疏离。
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、油滑讨好的男子,故而初见贺龙时,只给他贴了一层刻板标签:黝黑健壮、沉默寡言、木讷老实,是个四肢发达、心思简单的粗莽军人。
她不知,这份看似笨拙的憨厚,从头到尾都是贺龙精心伪装的皮囊。
早前赵崇岳南巡绥南前夕,曾单独密嘱贺龙。绥安学界人员繁杂、往来隐秘,是打探地下根据地消息、摸排暗流动向的绝佳切口,而身在学堂、身份干净无争的蓝伊,是最关键的突破口。军令压身,赵崇岳命他短期内贴近蓝伊、走入她的生活,借她的人脉见闻搜集隐秘情报。
贺龙半生戎马厮杀,上阵杀敌、练兵布防从无半分怯弱,可唯独应对儿女情长、斯文女子,手足无措,全然不懂章法。为了完成密令,也为了心底初见便悄然滋生的悸动,他破天荒褪去军装,独自踏入满是书香的书局,红着脸买下一堆市井情爱话术、追爱套路的闲书。
他连夜翻读,越看越觉浅薄浮夸。书中刻意的温柔、套路的撩拨、刻意的殷勤,太过虚假,以蓝伊的通透心性,一眼便能看穿,只会徒增反感。
阅遍群书,他最终还是信了自己熟读多年的《水浒传》。
梁山好汉最善藏锋守拙、示弱诱敌、扮猪吃虎,不显山不露水,让对手轻敌放松,方能后发制人、稳握全局。
情场亦是战场。
自此,贺龙彻底收起缜密城府,刻意装得呆板木讷、寡言温顺。事事迁就、事事听从,任由蓝伊打趣戏弄、随意差遣。
搬药、清扫、守院、跑腿买吃食,旁人眼中,他是痴心一片、笨拙追逐的憨直军人;蓝伊眼中,他是最好拿捏、毫无威胁的老实人。
她常常腹诽吐槽:贺龙这人,空有一副强健体魄,脑子实在愚钝,不懂浪漫、不懂变通,被人耍得团团转也浑然不觉。偶尔逗弄他脸红局促的模样,她甚至会暗自轻笑,觉得这木头一样的军人无趣又单纯,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可她从未看透,这所有的笨拙温顺,全是伪装。
他看似被她拿捏,实则步步为营,悄无声息渗入她的生活,熟记她的作息、喜好、软肋、人脉,默默观察她周遭往来之人,不动声色摸排情报,完美完成密令任务。
他看着她故作疏离的试探、刻意的轻视,心底一清二楚,却从不点破,只静静蛰伏,等着她慢慢卸下心防。
周末城中戏台热闹鼎盛,杂耍、鼓书、快板轮番上演,是贺龙为数不多的解压消遣。他斟酌许久,鼓起勇气邀约蓝伊看戏。蓝伊闲来无事,抱着看戏消遣、顺带再试探一番的心思,欣然赴约。
落座等候时,蓝伊随口好奇询问今夜节目次序。
贺龙眸光沉静,淡淡笃定预判:先鼓书暖场,再接顶碗转碟杂耍,最后以长篇快板说书压轴收尾。
话音落,台上表演循序上演,分毫不差,与他所言一模一样。
蓝伊心头骤惊,瞬间改观。往日里只会沉默听话、被她随意调侃的木讷男人,竟对市井门道、人情热闹看得这般通透周全。
她眼底带着戏谑与探究,轻声打趣:“看不出来,你平日里木讷寡言、笨嘴拙舌,对这些市井门道倒是看得透彻明白。贺长官,你这般心思缜密,是不是对我,一直暗藏心机?”
若是从前,被她这般直白调侃,贺龙必定耳根通红、局促低头,手足无措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可今夜晚风温柔、灯火融融,蛰伏已久的心思终于忍不住松动。
他褪去往日伪装的腼腆,抬眸直直望向她,目光坦荡炽热,没有半分躲闪:“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机?我就是稀罕你。若不是真心稀罕你,我何必日日绕着你转,费尽心机、耗着时光讨好你?”
直白滚烫的告白,猝不及防撞乱了蓝伊的心弦。
不等她平复心绪,贺龙轻声试探:“蓝小姐应当通晓音律舞步吧?我近日闲暇学了两支简单舞步,跳得生疏笨拙,蓝老师学识气质俱佳,可否指导我一二?”
骤然主动的靠近,让蓝伊瞬间绷紧心防。她习惯了他的顺从卑微,猝不及防的强势直白,让她本能生出疏离与戒备,冷声推开:“贺龙,我素来不喜欢粗人,你别对我动这些歪心思。”
贺龙不恼不退,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,一语戳破两人所有心照不宣的试探:“我们从一开始接触,目的本就都不纯粹。你最初接近我,何尝不是带着打探与观望的心思?你这般聪慧通透,难道会真心喜欢一个刻意算计、假意讨好的人?”
蓝伊瞬间语塞,心底慌乱不堪。
她不得不承认,最初接触贺龙,她亦带着防备与试探,想看透这个频繁靠近自己的军人究竟目的为何。可日复一日的温柔迁就、沉默守护,早已让她放下大半戒心,只是骄傲不肯承认罢了。
贺龙望着她窘迫的模样,语气带着几分坦荡痞气:“我本孤家寡人,无牵无挂、一身孑然。能被你这般漂亮聪慧的姑娘算计,于我而言,是荣幸。”
“你……你脸皮真厚!”
蓝伊被他直白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,又羞又乱,再也坐不住,狼狈转身,快步逃离了戏台。
看着她仓促跑远的背影,贺龙眼底憨厚尽数褪去,只剩深沉笃定的笑意。
他知道,这场长达数月、扮猪吃虎的隐忍布局,早已在她心底撕开了一道缺口。
戏台一别,两人整整一周未曾见面。
没有他日日准时的早餐、默默的护送、随叫随到的帮忙,蓝伊的生活忽然空了一块。她嘴上依旧暗自腹诽,告诉自己本就该远离粗莽军人、保持距离,心底却总会下意识空落落的,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个黝黑高大、沉默温柔的身影。
她不肯承认,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一周后的深夜,绥安骤降瓢泼秋雨。
漫天雨幕倾泻而下,狂风裹着冷雨拍打着教学楼窗棂,夜色漆黑如墨,街巷无光,寒意浸透入骨。蓝伊留在教学楼加班批改完堆积如山的作业时,天色早已彻底暗沉。
教学楼与教员宿舍楼相隔甚远,中途无遮无挡,四下漆黑荒芜。她出门才猛然想起,走得匆忙,未曾带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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