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 倾尽温柔
65 倾尽温柔 (第1/2页)曼姝一路狂奔,凛冽寒风狠狠刮过脸颊,火辣辣的痛感经久不散,方才密室里那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,灼烧感依旧清晰地烙在她的侧脸上。
她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奔跑,直到遥遥望见自家院门,才终于撑不住脚步,狼狈停驻。
她手掌死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刺骨夜风顺着呼吸灌满胸腔,阵阵刺痛,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万分之一苦楚。
心神大乱的她踉跄推门而入,连院门都忘了合拢,任由深夜冷风穿堂灌入,吹得满院寒凉。她跌跌撞撞冲进正厅,抬手点亮灯火,昏黄光晕铺散开来,照亮一室空旷寂寥。
积压的委屈、心寒、不甘彻底压垮了她的自持。她翻出桌案上的烈酒,拔开塞子,仰头狠狠灌入口中。酒液入喉迅猛粗烈,灼烧喉咙、滚烫食道,刺骨的辛辣席卷四肢,却丝毫麻痹不了心底碎裂的疼痛。
密室争执、无端猜忌、狠心掌掴,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冲撞。昔日所有深情许诺、朝夕温存,在他根深蒂固的成见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酒瓶脱手落地,发出沉闷的响动。曼姝双腿一软,顺着冰冷墙壁缓缓蹲坐下去,将整张脸埋进膝盖。无人的深夜,她不必再维持冷静自持的曼大夫模样,压抑许久的泪水轰然决堤,无声的痛哭尽数宣泄着她连日以来的委屈与悲凉。
良久,她埋在膝间,积压到极致的悲愤终于冲破克制,嘶哑颤抖的怒骂在空旷厅堂回荡不止:“赵崇岳,你这个臭男人,混蛋!除了受人蒙骗、任人算计陷害,你还会干什么!蠢货,天底下最大的蠢货!”
万籁俱寂的深夜,时间仿佛骤然静止,只剩她满腔的怒火与失望,在冰冷的空气里震荡回响。
哭骂过后,她撑着地面勉强起身,踉跄扑到桌前,接连抓起两瓶烈酒。她不管不顾,仰头猛灌,酒液打湿衣襟、浸透肌理,她只偏执地低喊:“不醉不消,不消不醒!干!”
三瓶烈酒尽数入喉,烈性酒精瞬间上头。脑袋炸裂般胀痛,脸颊滚烫浮肿,浑身酸软脱力,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,反倒渐渐变得麻木,痛感被强行封存。
她步履虚浮凌乱,左腿磕碰右腿,右腿牵绊左腿,跌跌撞撞、摇摇欲坠,拼尽仅剩的力气挪向卧房。
就在她即将绊倒在床上、狼狈栽倒之际,一双粗壮沉稳、力道十足的大手骤然伸出,牢牢攥住她的胳膊,稳稳将下坠的她稳稳扶住。
熟悉滚烫的掌心温度,是她刻入骨髓、此生难忘的触感。
酒意昏沉的曼姝视线模糊、神志涣散,本能地挣扎抗拒,嗓音沙哑带着浓重酒气:“放开我……别碰我!”
来人没有松手,反而轻轻收紧手臂,稳稳将虚软无力的她圈在怀中。昏暗灯光下,赵崇岳立在原地,眉眼覆满浓重悔色与心疼。
他安顿好熟睡的韩知微后,心底那记耳光的愧疚始终萦绕不散,万般放心不下,终究策马深夜追来。方才她崩溃痛哭、嘶吼怒骂的每一句话,字字清晰入耳,句句戳心刺骨。
他清清楚楚知晓,是自己愚钝偏执、识人不清、轻信挑拨,凭着无端猜忌,亲手伤了最真心待他、最深爱他的姑娘。
“我不放。”赵崇岳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深夜独有的沉郁温柔,固执又卑微。
曼姝残存的怒意翻涌不止,拼命挣动,泪水簌簌滚落,像受尽委屈的孩童,尽数宣泄积压已久的苦楚:“赵崇岳,你凭什么管我!你凭什么再来碰我!你不信任我、冤枉我、动手打我,你还有脸来找我?!
你信外人挑拨,信别人算计,唯独不信我!我掏心掏肺待你,到最后,换来你一巴掌,换来你句句诛心的猜忌!”
他全程沉默,任由她推搡、指责、发泄,无半句辩驳。错的是他,蠢的是他,伤她至深的,从来都是他。
最终,他长臂一揽,温柔克制地将她牢牢拥紧,下颌抵着她湿润的发顶,声音破碎哽咽:“是我错了。我蠢,我愚钝,我识人不清,受人挑拨。全世界我都能清醒应对,唯独遇上你,我方寸大乱、失了所有理智。
我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感情背叛,我太怕你骗我,太怕你从头到尾只是利用我……是我偏执,是我混蛋。”
曼姝靠在他温热的怀里,酸涩席卷全身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无力的拳头一遍遍捶在他胸膛:“你怕我背叛你?那你有没有怕过……你会亲手把我逼走?”
赵崇岳身躯巨震,心口剧痛难忍。他抬手,指尖极轻地悬在她红肿的侧脸,不敢触碰,眼底盛满滔天愧疚:“我怕。我每一天都怕。打完你的那一刻,我就悔了。看着你跑进黑夜的那一刻,我就疯了。”
他俯身,额头抵着她的额角,姿态卑微至极:“叶子,别恨我太久,行不行?”
醉酒之人本就心软易碎,他诚恳的道歉与忏悔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坚硬的伪装。所有愤怒、倔强、疏离尽数崩塌,她浑身脱力,软软瘫在他怀中,哭得浑身颤抖。
曼姝神志彻底涣散,软软依偎在他怀里,湿漉漉的睫毛颤抖不止,带着浓重鼻音,无意识地喃喃呓语,软糯又委屈:“山宗哥哥……叶子好难过……山宗哥哥,不要丢下叶子……不要……”
声声呢喃,字字哀求,紧紧扣动赵崇岳的心弦。
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起,动作轻柔虔诚,生怕半分力道惊扰了她。
将她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,望着她紧蹙的眉眼、未干的泪痕,听着她梦里苦苦的哀求,赵崇岳喉间苦涩翻涌,郑重许下诺言:“哎,我在。我知道你难过,叶子,我也难过。山宗不会丢下你,这辈子,再也不会放手了。”
语落,他俯身,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记珍重轻柔的浅吻。
他指尖抬起,想要轻轻摩挲她红肿的侧脸,替她抚平疼痛。
可指尖刚触到肌肤,半梦半醒的曼姝瞬间警觉,带着未消的怨气与真切的痛感,猛地偏头躲开,含糊委屈地低喝:“混蛋……我疼……不要碰我!”
锋利的抗拒扎得他心口酸涩刺痛,赵崇岳立刻收回手,轻声顺从:“好,我不碰。”
他细心替她盖好被褥、掖好被角,安顿好躁动不安的她,才转身快步去往厨房。
不多时,他端来一盆温热清水,取来干净软帕,浸湿拧干,蹲在床沿。借着昏黄灯火,极轻极细地擦拭她的指尖、脸颊,刻意避开她肿痛最严重的右脸,力道轻如羽毛,生怕牵动她半分疼痛。
看着她嘴硬逞强、明明痛彻心扉却从不爱示弱的模样,赵崇岳低声轻叹,嗓音沙哑缱绻,满是心疼与无奈:“嘴硬的女人,偏偏最心软,活该活受罪。”
擦净她脸上的酒渍与泪痕,他放下水盆,静静坐在床沿木凳上彻夜守候。
曼姝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紧锁,时不时溢出细碎呜咽,梦里依旧缠绕着委屈与惶恐。赵崇岳一动不动,目光寸寸锁着她的脸庞,那片刺眼的红肿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过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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