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大黄与香香
第17章 大黄与香香 (第2/2页)他低下头,她抬了一下头,又低下去。他没有再犹豫,吻了她。
很短,很轻,像一片黄桷叶落在水面上,碰了一下又漂开。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,凉凉的,软软的。他愣了一下,她也愣了一下,然后两个人都僵住了,像是被谁点了穴。
她先反应过来,低下头,往后退了一步,说:“我回去了。”说的很轻,只有挨着的人才能听见。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龙青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细细地回味。
第二天,龙青九去黄桷树下取信,树皮下面有一片黄桷叶,叶子里裹着一张纸条。他展开,上面只有一句话:
“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。”
他回信:“我没有,是你自己醉了。”
第二天,又有一片叶子,又有一张纸条:
“那你怎么敢的。”
他回信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第三天,没有叶子,没有纸条。他站在树下,等了很久,等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。他有些慌,怕她生气了,怕她不理他了。他坐在树根上,看着天上的云,云走得很快,像是谁在赶它们。
第四天,叶子来了,纸条上写着:
“下次……久一点。”
他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,笑得像个憨包。他把纸条贴在胸口,贴了很久,直到纸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了相同温度。
第二次亲吻是在楠木林里。
那一天风很轻,林子很静,楠木的叶子密密匝匝的,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。她仰起头来看他,他低下头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地方相遇,没有避开。他没有再犹豫,低下头吻了她,仍然很轻,但比上一次长了很多。
吻完之后两个人站在原地,谁也不说话,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也能听见她的,那两阵呼吸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股是哪股。她端起篮子,低声说了一句“我回去了”,就转身走了,步子比平时快,像是怕走慢了就再也迈不动腿。他站在楠木林里,看着她白色的身影在树缝间越走越远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第一次闻到苏春棠身上的气味,是在岩腔里拥抱的时候。
他以为是雨水的气味,或者是她衣裳上皂角的残留,没有放在心上。第二次闻到,是在他们并肩坐在竹林边的时候,她靠在他肩上,她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,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,淡淡的,像兰花的底味混着栀子的清香。他以为是她用了什么香料,村里有些姑娘会用桂花油抹头发,他猜她是不是也用了。
第三次,是在一次亲吻之后。
他靠在她颈侧,那股气味清晰地钻进他的鼻子里,不是香皂,不是香料,不是雨水,也不是皂角。是从她皮肤底下散发出来的,淡淡的,软软的,像春天的第一缕风,像溪边刚开的第一朵野花。他终于确认了——这是她身上天生的气味。
少女的这种天然体香,万中难找其一,十分罕见,后来龙青九一辈子遇到的女人里,再也没有见到第二个。这种独特的香味,他迷恋了一辈子。
他后来问过她:“你用的啥子香?”
她说:“没擦香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秘密。他说:“那你身上咋这么香?”
她低下头,耳朵尖红了,像两颗熟透的樱桃。她说:“我哪晓得。”
他笑了,凑过去,在她颈侧又闻了一下,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,淡淡的,软软的,像是谁在挠他的心。他说:“香香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你叫我啥?”
“香香。”他说,“你香,我就叫你香香。”
她没应,低下头,手指在裙子上绞来绞去。他问:“你听见没?”
她说:“听见了。你叫。”
他又连叫了几声香香。
从那天起,他叫她“香香”。有时候叫“香香”,有时候又叫“咪咪”——村里的猫是最漂亮的,他觉得她比猫还漂亮。她叫他“大黄”——因为大黄狗又高又好看,走路大大方方,什么都不怕。
他说:“狗很好呀,狗忠诚,狗守家。你是猫,我是狗,那我们合起来是什么?”
她说:“阿猫阿狗。”
“咪咪”“香香”和“大黄”成了他们的秘密的专属爱称。
两个人已经有了好几次拥抱和亲吻,感情已经浓到不需要再用语言确认了。
但有一天晚上,龙青九还是认真地跟苏春棠说了那句话。
那天晚上月亮很圆,像一块烙得金黄的饼,挂在黄桷树冠上。两个人坐在树根上,肩挨着肩,手牵着手,手指交缠在一起,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麻绳。龙青九说:“香香。”她说:“嗯。”他说:“我这辈子只喜欢你。”
苏春棠看着他,没有笑,也没有点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说:“你要是说话不算话,天老爷就会用雷打你。”
龙青九说:“好,我若说话不作数,那就遭天打五雷轰。”
苏春棠说:“我们两个是第一个相好的人,听老人们说,第一个相好的人死了后灵魂会在一起。”
龙青九说:“我们死了以后,就像罗家大坟罗知府和他夫人一样埋在一起,灵魂肯定会在一起。”
就在两人感情最深最浓的时候,一把刀插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