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胸口顶枪口
第20章 胸口顶枪口 (第2/2页)苏春棠继续盯着她爹的眼睛:“你把枪放下,我去喝雷家的定亲酒。彩礼钱一分不少,你拿去给哥哥娶媳妇,给你抓药。但你别开枪打他。你要是开了这一枪,我就不是你女儿。我死了,你拿不到两千五;我活着,你才有两千五。你选。”
苏守成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从青白变成灰白。猎枪从他手里滑落,枪托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——当啷一声,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出很远。
苏春棠转身,拉住龙青九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但攥得很紧,指甲几乎嵌进他掌心的茧子里。
“走。”
她拉着他跨过门槛,走出院坝,一直送到院门外的路口。她松开手,朝身后看了一眼——她爹还站在院坝里,枪还在地上。
她不能走。她走了,她爹的枪说不定又会举起来。
“青九,”她看着他,声音很低,“你走吧。我留下。”
龙青九站着不动。
“走啊。”她推了他一把,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“你放心,他不敢把我怎么样。我活着,他才有两千五。”
龙青九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转过身,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身后传来苏守成一声沉闷的吼叫,像受伤的兽。
他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。
当天夜里,苏家卧室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,映出夫妻二人对坐的剪影。
王桂兰坐在床沿,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不解与后怕:“老头子,你白日是真疯了?当着全家人的面举枪就射,万一真伤了人,闹出人命大祸,咱们这个家怎么办?”
苏守成靠在木椅上,一身的戾气早已尽数消散,只剩下满身的疲惫。“我没真想伤人。”他嗓音沙哑,一字一句,“白日那一枪,枪口对着的是树,不是人。我真要对准龙青九,他今日走不掉。”
王桂兰骤然一怔:“你……你都是装出来的?”
“不装得凶神恶煞,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断不了他们的念想。”苏守成眼神深沉,透着算计的决绝,“龙青九性子执拗,认死理;春棠这孩子心软又痴情。两个年轻人的情愫缠得太紧,好言好语劝说,根本没用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继续说道:“我今日故意发疯,当着你们朝龙青九开枪,一来是吓退龙青九,让他看清我们苏家的决绝,不敢再纠缠春棠;二来也是狠狠敲打春棠,让她彻底死心,斩断所有念想。”
王桂兰心底又惊又叹:“你这老头子,心思藏得这么深,我们都被你吓死了,真以为你不要命了。”
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煤油灯的灯芯轻轻跳动,光影斑驳,映得苏守成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。
他沉默片刻,声音陡然沉了几分,带着难言的沉重与无奈:“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。可两千五的彩礼摆在眼前,小生的婚事、我常年不断的药钱,全都系在这门亲事上。我绝不能让龙青九毁了一家人的活路。”
王桂兰心口一堵,叹息道:“守成,咱们这般逼着丫头,往后……真的对得住她吗?”
苏守成闭上双眼,语气冰冷笃定:“对错都不重要了。事已至此,没得回头。”
灯芯又跳了一下。
这话,屋里的两个人听见了,窗外的夜听见了,睡在西屋的苏春棠没有听见。她不知道白日那杆枪对着的是树。她只知道,她爹朝她心上人开了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