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演武定边,新阵安疆
第94章 演武定边,新阵安疆 (第2/2页)“那些花俏阵法,看着规整,真遇上死战,根本不堪一击。”
秦烈眸光沉静,落声笃定:“沙场厮杀,唯悍勇可破万敌。旁门花哨,终究上不得台面。”
话音落,第二轮对阵开启,陆峥率新锐弓弩小队踏步出列。
少年将官一身轻甲,立在阵前身姿如松,一声令下,百余名弓弩手迅速分层列阵,前后衔接、远近呼应,步阵稳如磐石,进退章法井然。没有悍勇孤冲的震天声势,却自有层层锁敌的攻防节奏。
首轮远弩覆盖压制,次轮精准破甲点杀,后轮结阵贴身补防,新式协同战法的精髓尽数展现。可装备克扣的弊端在此刻彻底爆发,半数弩机卡顿失灵,破甲箭矢稀缺匮乏,多处阵型点位因器械残缺无法完整铺开,攻防节奏屡屡被强行打断。
将士纵使配合默契、心志坚定,终究受限于物资短缺,无法施展出完整战力,勉强走完模拟战局,成效远不及预期,落在众人眼中,便是实打实的落败。
瞬间,将台之上嘲讽讥讽之声此起彼伏。
“耗费无数粮饷革新战法,到头来这般孱弱不堪!”
“阵型死板、全无血性,这般打法如何挡得住北狄铁骑?”
“趁早废除新政、回归旧制,莫要再虚耗国力、贻误边防!”
秦烈抬眸望向观武台端坐的沈砚,沉声拱手请奏,语气势在必得:“沈大人,今日演武高下已分。新式阵法华而不实、战力孱弱,难堪御敌重任。臣恳请大人上奏中枢,停罢边防新政,恢复旧制,安稳军心。”
全场舆论一边倒,旧派胜算在握,新锐战法眼看就要被彻底废止。一众少壮军官闭口难言,眼底满是悲凉无力,数年赤诚革新,险些被一场人为舞弊的演武彻底碾碎。
沈砚静立观武台,神色平淡无波,不言不语,眼底却将军械残缺、补给不公、人为打压的所有猫腻尽收心底。他清清楚楚知晓,今日的胜负,从来不是战法优劣,而是权力私心的刻意碾压。
正当全场对峙、旧派即将翻盘定局之际,关外荒原深处,一道滚滚狼烟骤然冲天而起,撕裂秋日长空。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传讯兵浑身尘土、神色仓皇,翻身滚落在演武场前,高声急报,声震全场:
“急报!北狄精锐骑军数百,绕开关主隘口,突袭关外西侧村落,劫掠粮草、屠戮村民,村落起火,百姓求援甚急!”
突发敌情,瞬间碾碎演武场的喧嚣对峙,全场将士神色骤紧,肃杀氛围瞬间压过校阅之气。
秦烈不及细思,当即朗声下令:“调旧式精锐骑营,即刻出关驰援!驱逐敌寇,解救百姓!”
方才演武取胜的旧式骑营得令,即刻扬鞭策马,疾驰出关奔赴战场。可真实沙场从非刻板模拟,北狄骑军常年征战,战法灵动、深谙迂回穿插、分割围杀之术,远非演武靶阵可比。
旧式骑兵依旧沿袭各自为战的旧习,单兵悍勇却阵型松散,攻防无序、配合缺失。直面北狄规整骑阵的包抄合围,瞬间破绽百出、首尾难顾。将士纵然死力拼杀,依旧伤亡惨重、节节败退,既无法压制敌寇攻势,更无法解救被困百姓。
关外村落火光冲天,哭喊遍野,战局岌岌可危。
危急关头,陆峥大步出列,沉声请战,声线铿锵有力:“大人!末将愿率弓弩小队驰援出关,破敌解围!”
秦烈望着关外冲天火光,心急如焚、无计可施,纵然依旧轻视新法,此刻也别无他法,只能冷硬点头准许。
全场将士无人看好这支演武落败、装备残缺的新锐小队,皆以为此去只是徒增伤亡、无济于事。
可接下来的战局,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。
陆峥领兵疾驰至村落外围,临危不乱、从容调度,即刻铺开新式协同攻防阵型。残破军械择优而用,稀缺箭矢精准点射,全员摒弃单兵蛮勇,严守层层配合的战法节奏。
前排弓弩手远程定点压制,封锁敌军冲锋路线;中端兵士结阵固守,封堵村落缺口;后侧兵力悄然迂回,趁乱解救被困百姓。远近衔接、攻防有序、进退有度,丝丝缕缕锁死战场主动权。
素来凶悍迅捷的北狄铁骑,撞上这张严密无隙的弓弩阵网,攻势瞬间顿挫,寸步难行。密集精准的弩箭层层覆盖,击穿敌军轻甲、射伤战马要害,死死克制住游牧骑兵的冲锋优势。
北狄骑兵惯于打散阵、破孤军,从未见过这般严密规整、环环相扣的协同打法,数次亡命冲锋尽数被击退,伤亡激增,军心彻底溃散。
不过半柱香,肆虐劫掠的北狄精锐被彻底击溃,残敌仓皇弃械逃窜。村落火势渐熄,流离百姓尽数得救,濒临崩塌的战局,转瞬逆转。
高坡之上,全程观战的秦烈身形僵立,神色几经变幻。
从最初的轻视漠然,到中途的震惊错愕,最终尽数沉淀为彻骨的羞愧与无言的肃然。他立于北疆三十年,此刻才真正看清新旧战法的天壤之别。
旧式骑勇,赢在场面声势,输在实战实效,遇规整强敌便破绽毕露,徒有血性、空耗人命;新式协同,看似沉稳内敛,却能稳压敌寇、减少伤亡、护佑百姓,是真正适配当下战局、可守边关、可安万民的实战之法。
此前演武落败,从来不是新法无用,是他私心作祟、刻意打压、克扣装备、人为舞弊,亲手制造了一场虚假败局。
一念之差,险些废掉边关革新根基,误了万千将士性命,祸了关外苍生百姓。
秦烈喉间发涩,心绪翻涌,满心愧疚悔恨,再无半分倨傲固执。
大军折返演武场,黄沙落定,全场死寂无声。
这位傲骨平生、从不服软的北疆老将,当着九镇将官与全军将士的面,抬手摘下头顶鎏金将盔,躬身垂首,坦然认错。
随后他回帐提笔,连夜草拟罪己疏,字字恳切,尽数列明自己固守旧弊、打压新锐、梗阻新政、舞弊演武的种种罪责,直言自己治军僵化、识人不明、误压良策,自请中枢降罪。
疏中句句坦言新式战法适配战局、利国固边,恳请中枢全力推行边防新政,破格擢升新锐将官,彻底革新边关军制。
一纸罪己疏,尘埃落定演武之争。边防新政得以彻底扎根军中,被压制半年的改良布防方案终于重见天日,新锐将官挣脱桎梏、得以施展抱负。
可风波落幕,裂痕已生,深埋心底的隐患,再也无法抹平。
旧派老将虽当庭认错、上书请罪,却从未真正心悦诚服。数十年的治军理念、派系惯性、权力格局,绝非一场实战胜负便可彻底扭转。心底的积怨、不甘与隔阂,已然深深扎根。
新旧将官之间,猜忌暗藏、对立成型。旧部将士依旧抵触新法、敷衍改制,新锐将官依旧芥怀旧派的刻意打压、私心算计。两军体系、两套战法、两类人心,同守一片边关,却早已难以同心同德。
朔风再卷演武黄沙,旌旗猎猎依旧,只是场上军心,早已不复完整合一。
陆峥立在阵列之前,望着分立两侧、隐隐对峙的新旧将士,眼底清亮,却也藏着沉沉忧虑。
秦烈缓步走来,望着眼前的新锐小将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疲惫与沉重:“今日是老夫狭隘误军,成全了你与新法。只是你要记住,边关变局,从来不止一场演武、一次胜负。”
陆峥拱手躬身,语气沉稳:“末将明白。眼下新政初定,军心裂隙未平,开春大战将至,九镇联动,最怕的便是将帅异心、各部脱节。”
秦烈抬眸望向北疆苍茫天际,秋风猎猎吹动他霜白的鬓发,语气沉得像压在荒原的寒云:
“内有派系隔阂,外有铁骑压境。这道裂痕若是补不上,待到北狄全军合围之日,便是我北疆防线最致命的死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