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秋屯盈塞,固垒储兵
第139章 秋屯盈塞,固垒储兵 (第2/2页)“但凡敢私动应急军粮、倒卖储粮、徇私舞弊者,以通敌误国论处,从重追责、绝不姑息。”
军令落地、即刻执行,边关所有屯田粮谷迅速转运入库,层层封存、严密值守,彻底断绝投机牟利的缝隙,让来之不易的秋收储备,尽数归于战时决胜之用。
处理完粮储博弈,魏濂移步关外戍卒屯田聚落。
相较于主城粮仓的肃穆森严,这片戍卒聚居的小村落,多了几分烟火暖意。此处居住的,皆是雁门关历次守城鏖战、关外巡哨负伤致残的戍边士卒。他们或是断肢伤残、或是身留箭伤、或是染受寒疾,无法再披甲冲锋、持枪戍关,按照军中旧例,本可归乡退役、由朝廷抚恤安置。
但大半伤残戍卒,世代从军、无家可归、故土荒芜,且常年戍守北疆,早已将雁门关视作故土,不愿归乡苟活。恰逢随军屯田新政落地,他们主动请留,弃戈扶犁、驻守屯田,以残躯余力耕耘荒地、储备军粮,既为边关尽最后一份心力,也为自己谋一份安稳生计。
秋日午后,村落之中平和安稳。
伤残士卒或坐于檐下翻晒粮谷、或修补农具、或打理自留小菜畦,动作虽不如健卒利落迅捷,却个个踏实勤恳、神色安稳。没有军中厮杀的紧绷戾气,没有伤病缠身的颓废怨怼,只有秋收之后的踏实安然。
一名左臂残缺、鬓发染霜的老卒,正俯身整理谷堆,动作沉稳细致,见官驾前来,连忙直身拱手行礼,身姿依旧挺拔,不改军人风骨。
“小人参见大人。”
魏濂上前半步,语气平和体恤,无半分上官威压:“伤势入秋可还安稳?屯田耕作,可还吃力?”
老卒闻言咧嘴一笑,眉眼坦荡质朴,全然是戍边将士的纯粹赤诚。
“回大人,早年守关负伤,每逢秋冬便畏寒酸痛,往年无以为生,终日忧心抚恤粮草、生计无着。如今靠着屯田新政,有地可耕、有粮可食、有屋可居,自给自足、无需朝廷额外拨付抚恤。秋日收粮充足,不仅够我全年吃食,还能结余不少归入军仓,日子安稳踏实得很。”
旁边几名伤残戍卒纷纷附和,言语之间满是感念与安稳。
“从前总怕伤后无用、拖累军资、流离失所,如今屯田自食其力,既能守着雁门关,又能安稳度日,不负戍边初心。”
“今年丰收,仓中有粮、心中不慌,即便大战开启、城关被围,我们也能自给自足,不占前线补给,不给将士添累。”
魏濂静静听着,目光扫过村落规整的屋舍、饱满的粮囤、打理有序的田亩,心底了然。随军屯田的价值,从来不止于储备军粮、稳固后勤,更在于安置伤残士卒、安稳军心士气、留住戍边人心。
一场秋收,不仅充盈了边关粮仓,更稳住了万千戍卒的人心。将士皆知,即便负伤残退,边关依旧有容身之地、有安稳生计,无需担忧流离失所、衣食无着,前线厮杀便再无后顾之忧。
军心安稳,则城关稳固。无形之中,屯田之策已然悄然夯实了雁门关的守城根基。
数日之后,北疆屯田秋收总账彻底核算完毕,精准数据呈报至帅帐,摆在了赵宸与魏濂案前。
当最终储量敲定,整场北疆战局的后勤格局,迎来颠覆性的关键反转。
帅帐之内,沙盘依旧铺满整张案几,漠北铁骑排布、雁门关防线、内外粮道脉络清晰分明。赵宸指尖落在粮储总账之上,反复核验数字,素来沉稳的眼底,难得露出一抹释然亮色。
“边关屯田首年丰收,储量竟能达到这般地步。”
魏濂立在一旁,语气笃定沉稳,据实禀报。
“全境屯田收成尽数封存,剔除耕作损耗、伤残戍卒自用、日常守军小额补给,剩余专项战时储粮,足以支撑雁门关全城守军,闭门固守半年之久。”
半年围城。
短短四字,落在帅帐之中,重若千钧、震动人心。
此前大胤北疆最大的死局隐患,便是粮草的过度依赖内陆千里漕运。漕运路途遥远、转运艰难、损耗巨大,且极易被北狄游骑、迂回部队穿插截断。赵宸此前预判敌军三路合围战术,最忌惮的便是西路轻骑断粮,一旦关外粮道被锁、内陆漕运被截,雁门关十万守军不出一月,便会陷入粮尽兵疲、不战自溃的死地。
故而此前朝堂、朝野、边关所有调度,皆以护粮、保漕、稳补给为第一要务,举国大半运力、财力、人力,尽数耗费在北疆粮草转运之上,内陆漕运常年高压运转、不堪重负,南北后勤始终紧绷承压。
可如今,边关本土储备成型,半年围城粮草自给自足,彻底改写了北疆后勤战局。
赵宸长舒一口气,紧绷数月的心神彻底舒展,目光豁然开朗,沉声开口。
“有此本地储备,内陆漕运压力可直接减半。”
以往内陆漕运需日夜加急、千里疾驰,源源不断输送巨量粮草支撑边关,如今只需按需输送军械、被服、药材、薪炭等战备物资,粮草输送压力骤减。江南、中原漕运得以松弛,无需全员紧绷、超负荷运转,后勤体系从“极限承压”转为“从容调度”,容错率大幅提升。
更关键的是,北狄大可汗精心谋划、倚为制胜核心的断粮合围战术,瞬间被废掉大半威力。
魏濂目光落在沙盘漠南区域,精准点破战局变局,埋下长线决胜伏笔。
“北狄此番南下合围,最大依仗便是断我粮道、困我孤城。敌军预判我军粮草全靠外输、无本土储备,故而敢分兵断粮、持久围困、稳步耗死我守军。如今我边关自存半年粮储,即便漕运短时被截、外援短暂断绝,城关依旧可稳守待机、从容周旋。”
“敌军断粮之策,已然大打折扣、再无致命威胁。”
赵宸微微颔首,眼底锋芒愈盛,战局思路瞬间彻底通透。
北狄十万铁骑,擅长速战速决、迂回奔袭、断粮围困,最怕持久对峙、攻坚耗损、后勤比拼。敌军远道而来、孤军深入、粮草依托外海孤岛与漠南临时粮营,续航有限、根基薄弱。
原本雁门关守军是被动被困、被动承压、被动耗守,如今手握半年本土粮储,彻底逆转劣势,从被动死守变为从容对峙、以稳耗敌、以久破速。
敌急我稳、敌速我缓、敌疲我守。
北狄想要速战破城、合围决胜,我军偏要固守相持、耗其粮草、疲其铁骑。待到漠北草场枯萎、敌军粮营耗尽、马疲人倦、后继无力,便是雁门关主力反击、全线破局的决胜时刻。
帅帐之外,秋风浩荡、旌旗猎猎,边关士气愈发充盈稳固。
屯田丰收、粮草充盈、军心安稳、后勤稳妥,再加上东南海疆肃清、江南内患根除、南北双线安稳,此刻的大胤,已然集齐了北疆会战的所有制胜根基。
暮色浸透帅帐,灯火摇曳、光影沉凝。
赵宸抬手收起沙盘旁的粮储账册,指尖抚过详实数据,目光远眺关外茫茫草原,沉声道。
“此前我处处受制,皆因粮草短板、后顾有忧。”
魏濂立于身侧,语声清稳、落点长远。
“如今屯田储粮底定北疆,后方无扰、前线无忧。北狄赖以制胜的围困杀招,已然先行自破。”
赵宸缓缓颔首,眸中笃定尽显,收束整章局势。
“粮草为胆,军心为骨。胆骨皆坚,雁门可守,战局可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