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1 章 春秋袭扰,机动伏击
第 211 章 春秋袭扰,机动伏击 (第2/2页)这一仗,传得很快。不到半月,北狄那边就知道了——代北城外那条山谷里,有一支大胤的骑营在等着,专堵袭扰队的退路。紧接着,榆树沟、石河子,又传回消息:北狄的袭扰队,又来了两次,可两次都没敢走那条近路,绕了远道,绕到一半,被边军的哨骑发现,丢下抢来的东西,跑了。
北狄王帐里,大可汗把那两回袭扰的战报摔在案上,脸色铁青。帐里,几个部族的头领立在两侧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“一千人的队,折在代北城外那条谷里。”大可汗的声音压着怒气,“折就折了,可连抢来的粮、羊、绸缎,都原样让人家拿回去了。还有两回,连抢都没抢着,就让人家的哨骑追得丢盔卸甲。这秋,咱们赔了人,赔了马,抢回来的东西,还不够丧葬的纸钱。”
“大汗,”一个头领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代北那支骑营,是石勇的兵。他们不守城,专在咱们回营的路上设伏。咱们的队,抢了东西,驮得满满的,走不快,躲不过。再这么抢下去,是拿咱们的儿郎,去填大胤的坑。”
“不抢?”大可汗抬眼看他,“不抢,草场的牛羊,够吃么?入冬了,中原的茶、盐、铁器,哪一样不是抢来的、换来的?不抢,这个冬怎么过?”
“可抢,也抢不着了。”另一个头领接口,“大胤的骑营堵了路,咱们的队,出得去,回不来。回来的,也是空着手。这么耗下去,儿郎们的心,就散了。”
帐里静了很久。大可汗坐在上首,看着案上那两封战报,半天没有说话。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哑了下来:“那依你们的意思,这个冬,怎么过?”
“不抢了。”头领们互相看了看,为首的一个才道,“大胤的兵,堵了咱们的路。硬抢,是拿命换空。倒不如,把队伍收拢,守在草场,等来年开春,看大胤的动静再说。他们打过来,咱们就走;他们不动,咱们也忍着。秋后的草原,草总要枯,冬总要过。过了这个冬,再议。”
“收拢?”一个年轻的头领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火气,“收拢了,咱们的儿郎吃什么?喝什么?这冬要是不抢,盐和茶断了,铁器也磨尽了。到了开春,咱们连修箭头的铁都没有,还怎么跟大胤打?”
“打?”一个老成的头领看着他,“拿什么打?大胤的骑营,堵在咱们回营的路上,一堵一个准。秋里那三回,哪一回不是折了人、赔了马?再打,是把儿郎们往死路上送。抢不着东西,还丢了性命,你让草原上剩下的老弱怎么活?”
“那就不打不抢,干等着饿死?”
“不是等死。”那老成的头领转向大可汗,“大汗,大胤不是铁板一块。他们的西域,通了商;他们的海上,也通了商。咱们北狄,难道就不能通?咱们有牛羊,有皮子,还有马。大胤要牛羊、要皮子,咱们要茶、要盐、要铁。与其抢,不如换。换来的,比抢来的干净,也比抢来的稳当。”
帐里静了一瞬。几个头领互相看着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那年轻的头领想反驳,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大可汗坐在上首,看着案上那两封战报,半天没有说话。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哑了下来:“通商,说的是好听。可大胤的信,咱们能信么?他们今日肯通商,明日刀一翻,断了你我的路,咱们连抢都抢不着了。”
“大汗,”老成的头领低声道,“通商不通商,不在大胤,在咱们。咱们先把队伍收拢,不抢了,看大胤怎么对咱们。他们要是有诚意,肯通商,咱们就换;他们要是还堵着,咱们再想别的法子。总之,这个冬,不能硬耗。”
大可汗没有再说话。他坐在帐里,听着帐外风刮着毡布的声音,很久,才道:“那就收拢。这个冬,不南下了。来年开春,派个人,往代北城去一趟——探一探大胤的口气。肯通商,就谈;不肯,再议。”
他说完,起身,走出王帐。帐外,草原上风大,卷着枯草,往南边吹去。他立在那儿,看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,很久,没有作声。
消息传回代北城时,已经是入冬。北狄收拢了队伍,一个冬,都没有再南下。边墙外那片原野,覆了薄霜,白茫茫的,安静得像从没有战事发生过。
消息传到京城,兵部大堂里,沈砚看着那封战报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把战报看了两遍,才开口:“田猛这一仗,打得值。一千人的袭扰队,全歼了。北狄抢一次,成本一次比一次高——折了人,赔了马,抢来的东西还未必带得回去。这么打下去,他们的袭扰,就是赔本的买卖。”
“赔本的买卖,谁还做?”兵部尚书周延问。
“做不做,由不得他们。”沈砚把战报放下,“北狄不打大仗,是因为打不起;小股袭扰,是因为不甘心。可这袭扰,要是回回赔本,他们就得算一算——是继续耗,还是跟咱们坐下来谈。”
“谈?”周延摇头,“北狄的可汗,没那么好说话。”
“不急着谈。”沈砚看着他,“咱们只要让他们知道——抢,是赔本的;打,是打不起的。两头都堵死了,他们自然就得想一想,往后这条路,怎么走。”
“可这路,也不能光靠堵。”兵部主事陈恪插话,“北狄一年春秋两季,都要来探。咱们堵得了一回,堵不了每一回。边民总提心吊胆,屯田、畜牧,都安不下心。”
“所以,光堵不够。”沈砚把舆图摊开,“边墙外,要设机动骑营,专管巡哨、设伏;边墙内,要安边民的心。钟岫在云中安置流民那套法子,北疆也能用——边民按屯编户,屯里设团练,自己守自己的屯。北狄小队来了,团练先顶一阵,骑营随后就到。这样,边民不是等着挨抢的羊,是守着自家门的。”
“团练?”陈恪迟疑道,“边民都是百姓,没打过仗,能守得住么?”
“守不住城,守得住屯。”沈砚说,“北狄小股袭扰,抢的就是没防备的屯。屯里有了团练,有了瞭望、有烽火,北狄一到,屯里先点烽火,边民拖家带口往城下撤,骑营随后截他的退路。这么一来,北狄抢不着东西,还得搭上人。抢两回,赔两回,他们自己就不来了。”
陈恪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那幅舆图,看了很久,才点了点头。
秋去冬来。整个秋冬,北狄的袭扰,从三回,减到一回;从一回,减到一回也没有。不是北狄改了性子,是每一回袭扰,都要付出比抢到的多得多的代价。
那个冬,田猛的机动骑营没有歇。北狄不来了,他们还是按着旧的规矩,隔几日出一趟哨,沿着那几条北狄常走的道,来回巡。有兵不解,问田猛:“北狄都不来了,咱们还巡什么?”
“巡的就是他们不来的这几日。”田猛骑在马上,望着那片覆雪的原野,“北狄不来,未必是怕了,兴许是憋着。越是他们不来,咱们越不能松。哨巡勤了,他们一露头,咱们就知道;他们一知道咱们还守着,就更不敢来。”
那个冬,骑营的兵,一人磨破了三双鞋。可那片原野上,始终没有出现新的马蹄印。
边墙内,石勇立在代北城头,望着墙外那片覆了薄雪的原野。他身边,站着田猛——田猛如今已经升了守备,专管那支机动骑营。
“老将军,”田猛低声问,“北狄这个冬,一拨也没来。是不是,怕了?”
“怕?”石勇望着原野,“北狄是没抢着东西,才不来的。抢不着,就不来;不来,就说明他们认了——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可这路,不是他们自己不想走,是咱们堵的。堵得住一回,堵得住一时;堵不了一世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就把这路,一直堵着。”石勇看着墙外那片原野,“北狄来抢,咱们的骑营就堵他的退路;北狄不来,咱们的屯田就种粮,边民就安家。兵部的章程也下来了——边墙外的屯,都设团练,边民自己守自己的门。三年五年,这草原边上的日子,就过稳了。日子稳了,谁来抢,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田猛没有接话。他望着墙外那片覆了雪的原野,半晌,才道:“老将军,北狄开春,还会来么?”
“会。”石勇没有回头,“北狄的性子,改不了。可他们来一回,咱们就堵一回。堵到他们自己算明白——抢,是赔本的。等他们算明白了,这草原边上,就有安稳日子过了。”
他说完,又站了很久,才转身,往城头下走。身后,代北城的城门洞开,一支运粮的车队正从城里出来,往屯田的方向去。车上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,押车的边军扛着枪,脚步带风。
墙内,一个屯子边,几个边民正在修团练的瞭望塔。一个老汉站在塔下,仰头看着塔顶那面还没升上去的旗,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覆雪的原野,对身边的儿子说:“这塔,修高了,北狄一来,咱就先看见。看见了,就能躲;躲了,就能保住这一冬的粮。”
他儿子蹲在地上,夯着塔基的土,闷声应了一句:“爹,这塔修起来,往后是不是就不怕北狄了?”
“怕,还是怕。”老汉说,“可有了塔,有了团练,还有城里的骑营,咱就不是光挨抢的了。他们来抢,咱们能躲,能喊,也能守一守。守着守着,这日子,就慢慢过稳了。”
风从北边吹下来,卷着细碎的雪粒,掠过边墙。墙外那片原野上,雪还没化,白茫茫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雪地上,没有马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