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5 章 烽烟方定,暗流未息
第 215 章 烽烟方定,暗流未息 (第1/2页)腊月的紫宸殿,炭盆烧得正旺。赵宸却觉得冷。
这日的朝会,刚散不久。殿里还留着群臣争执的余温——今日议的是明年的军费。户部侍郎程辅之当殿算了一笔账,说大战已毕,九镇兵马该裁的裁、该撤的撤,军费该减三成,省下的银子,好拿去修河工、赈灾民;兵部的秦猛当即反驳,说北狄未灭,倭寇未清,裁兵减饷,是自毁长城。
程辅之被抢白也不恼,只慢悠悠道:"秦将军,仗打完了,九镇还养着三十万兵,一天要烧多少粮饷?北狄连可汗都快咽气了,诸子忙着争位,谁还有工夫打中原?依下官看,防务可以减,银子可以省。"
秦猛一拍桌子:"程大人,你这话,五年前也有人说过。五年前省下的军费,换来的是雁门关外那堆白骨!"
两拨人吵了一个时辰,也没吵出个结果。赵宸坐在御座上,听着,始终没有开口。直到两方都吵累了,殿里安静下来,他才说了句:"军费的事,朕再想想。散朝。"
群臣鱼贯退出。赵宸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那点不对劲,越来越清晰。
赵宸把两份奏折都压下了,没有批。他面前摆着三份奏报,从北到南,一字排开。北边是兵部的《九镇战后防务疏》,说雁门、玉门两场大战之后,北疆烽燧尽数修复,九镇兵马裁汰老弱、补充新锐,春防、秋防的章程已经定下;南边是水师的《近海防务疏》,说东南海战之后,战船修缮一新,近海巡航由三季改为四季,倭寇余党的船影,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。
两份奏报,写的都是好事。战事落幕,海晏河清——这是朝中多数人的看法。
程辅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:仗打完了,钱粮要省着花。可赵宸总觉得,哪里不对劲。
他的目光,落在第三份奏报上。这份奏报没有抬头,也没有落款,封皮上只画着一道墨痕,是锦衣卫的暗记。展开来,只有短短几行字:
"北疆:可汗病重,诸子暗斗,各部落向背不一。长子在左帐练兵,次子把持贡税,幼子暗中结交西域商路。去岁秋,有三部私遣商队至玉门关求互市,为首的是乞颜部的老酋长,说草原的盐和茶,一年比一年贵。另,草原铁匠铺近三年购铁之数,未见大减,货源自西域黑市,亦有自内陆夹带者。边关军械、粮草数目,暗卫已布眼线,每月一报。
海疆:倭寇余党遁入外海孤岛,与沿海走私商暗通款曲,去岁截获之船货中,有硫磺三百斤、精铁二百,来路指向江南。另,水师报修战船十二艘,朝廷拨银四万两,实到船厂者,不足两万。
内陆:江南、中原诸州,去岁粮价平稳,然有士族大户借'仓储'之名囤积谷物,数逾常制。其中吴兴沈氏、汝南周氏,仓储之数,逾制三倍有余。州县账册,报喜不报忧者,十之三四。"
赵宸把这份奏报读了三遍,然后放下,望向窗外。窗外正下着雪,雪片落在宫墙上,无声无息。
"陛下,"内侍轻声提醒,"沈大人在殿外候着了。"
"让他进来。"
沈砚进门时,肩上还落着雪。他掸了掸袍子,行礼落座,见赵宸面前的奏报,便道:"陛下看的是暗卫的密报?"
"你消息倒灵通。"赵宸道,"朕正想问你:北疆、海疆的战事都打完了,朕为何心里反倒不踏实?"
沈砚沉默片刻,道:"陛下不踏实,是因为仗打完了,可仗要防的东西,一样都没少。"
"怎么说?"
"北狄的十万大军,被雁门、玉门两战打散了。"沈砚道,"可北狄没有灭国。可汗还在,诸子还在争权,部落还在放牧。他们如今打不了大仗,可小股的劫掠,不会停——今年秋天,九镇外被劫了十一个村子,抢走牛羊三千头。这数字,比战前少了,可一年一年,还会再有。"
赵宸道:"朕知道。兵部已经定了春秋防的章程。"
"章程是定了,可章程管不住另一件事。"沈砚道,"陛下再看这份密报:草原铁匠铺购铁之数,未见大减。北狄打不了大仗,是因为粮草不足、兵马不整,可他们的铁,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进去。铁从哪来?西域黑市有,内陆夹带也有。战事停了,走私的线却还在,只是藏得更深了。"
赵宸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:"你是在说,仗打完了,可根子上的东西,一样没除。"
"是。"沈砚道,"北疆的隐患,在铁;海疆的隐患,在船;内陆的隐患,在粮。铁有人偷运,船有人私造,粮有人囤积。这三样,才是战后真正要对付的。"
"还有一样。"赵宸道,"密报里写着:水师报修战船十二艘,拨银四万两,实到船厂者不足两万。仗打完了,银子反倒少了。这不是船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"
"陛下圣明。"沈砚道,"战时报损,有军律追责;战后报修,却没人核验。一道修船的折子,层层转手,银子过一道手,就薄一层。这样的账,往后要年年查、月月核。臣请陛下准臣一份差事:凡军国用度,不论战时平时,一律造册到项,逐级核验,报损有实物,报修有验单。"
赵宸道:"准。军律管的是边关的刀,你这本账,管的是天下的银子。两样都立住了,朕的江山,才算是坐稳了。"
赵宸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"那你说,这三样,哪一样最急?"
"粮。"沈砚毫不犹豫,"铁和船,还在暗处,要慢慢查;粮却在明处——江南、中原的士族大户,去岁借着'仓储'的名义囤积谷物,数目已经超过了常制。他们囤的不是粮,是人心。一旦遇上灾年、战事,粮价一涨,民心就浮。陛下,战事能打赢,民心不能输。"
赵宸没有立刻接话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雪,良久,道:"朕记得,永安十七年那场火,烧起来的时候,也是腊月。"
沈砚一愣。他没有想到赵宸会忽然提起那场火——清思殿的那场大火,是这一切的起点。那年腊月,也是这样的雪。
"那场火之后,"赵宸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,"朕明白了一件事:治国如走夜路,走一步,要看三步。战事赢了,是走完了这一步;可后面的路,还长得很。"
他转回身,坐回御案前,提起朱笔,在沈砚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:"着沈砚会同户部,查仓储、核账册,凡囤积逾制者,按律处置。"
批完,他把笔搁下,又补了一句:"还有,墨影的暗卫,在北疆的线,不要撤。仗打完了,眼睛不能闭。"
沈砚领命退出殿外。雪还在下,他站在廊下,望着雪中层层叠叠的宫阙,忽然想起雁门关外那片屯田——雪底下的麦苗,正等着来年开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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