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釜底抽薪
第280章 釜底抽薪 (第2/2页)孟庆堂脸都绿了,质问道:“韩主事,这是何意味?你把鸡鸭带到公堂上来,是何道理!”
“哈哈,孟大人勿要着急,在下也只是想当众实验一二。”韩秋说着,转身面向主审钱崇礼,拱了拱手,“钱大人,下官请求当堂验毒。”
钱崇礼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看向严明,就见严明面色平静,微颔首。
“准。”
韩秋随即招手,又进来三个人。
一个是格物司的陈阿贵,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,上面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。
一个是肃政院的仵作老周,这老头跟韩秋合作过多次,也是个信得过的人。
最后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穿着布衫,胡子花白,是韩秋专门从太医署请来的。
姓方,叫方仲恒,在毒理方面算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。
韩秋走到木托盘旁,拿起第一个陶罐,拔开封泥。
“诸位大人,下官先说明实验流程。”他先把陶罐里的灰白色粉末倒出少许,放在一张白纸上。
“此物乃雄黄残渣。我们在陈家沟官仓排水沟中取得的沉淀物经方老鉴定,含有大量雄黄残余。这些残余物常年随排水沟流入溪中,被下游村民长期饮用。”
随后,韩秋又指了指竹笼里的鸡鸭:“三天前,下官让人将这十只鸡鸭分为两组。第一组六只,连续三天用掺有微量雄黄残余的水喂养,同时搭配蕨根粉......这也是陈家沟村民日常食用的野菜。
第二组四只,正常喂食清水和谷物。”
他说着,拿起第二个陶罐,解释道:“此物,乃附子浸膏的稀释液。”
“嘶.....韩主事,附子又是何物?莫不是此物有毒?”
对此,方仲恒走上前,向主审席拱手主动出言解释。
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
用普通人能够听懂的话,解释了一通,众人这才没有疑虑。
这就是请太医署的太医过来的原因,如果光凭韩秋一个人解释,未必有人相信。
方太医在鼎阳附近也算是有名的名医,他说的话自然有份量。
“钱大人,老夫方仲恒,太医署退休医正,可以为所说之言负责。此附子浸膏经九次炮制,去表存核,常规银针试毒无法检出。但其中所含乌头碱衍化物对心脉有极强的催停作用。”
孟庆堂的脸色微变。
韩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直接把附子浸膏稀释液滴入一小碟谷物中,分量极少。
“现在,下官将这碟含有附子浸膏的谷物,分别喂给两组鸡鸭。各位大人请看清楚,两组鸡鸭吃的是同样的药。”
说完,他亲手把碟子放进笼中。
第一组,也就是那六只被喂了三天雄黄水和蕨根粉的鸡鸭,争先恐后啄食。
第二组,四只正常喂养的鸡鸭,同样大口吞咽。
偏殿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竹笼。
对照试验,无非是模拟村民中毒的环境,就是时间可能有点长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得极慢,好在结果出来了。
最先出问题的是第一组里只花母鸡。
它吃完谷物后不到半盏茶,身子开始发抖,脖子一伸一缩,翅膀猛地扑腾了两下....
“咯——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后,花母鸡两腿一蹬,直挺挺倒在笼底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,第三只.....
不到一炷香功夫,第一组六只鸡鸭全部剧烈抽搐,口鼻无血,但俨然死的透透的。
而第二组那四只......活蹦乱跳,该啄食,该扑腾扑腾,丝毫没有问题。
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,包括躲在暗中看热闹的皇帝。
“这....这......竟然真中毒了!”
旁听席的官员们交头接耳,有人已经站起了身子。
魏德厚跪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,心中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毕竟,有没有鬼他这个做族长的很清楚。
韩秋走到死鸡旁边,拎起一只递给仵作老周。
“周仵作,请当堂验尸。”
老周接过去,熟练地翻开鸡的喙部、查看鸡冠和脚爪,又取了银针探入。
“口鼻无血,面色.......呃,鸡冠发紫。”老周抬头看向主审席,“银针无变色,腹中亦无可见毒物残留。若按常规验法,只能判断为.......心疾暴毒。”
韩秋转身面向满堂官员,嘴角微微上扬,“诸位,看清楚了吗?”
“同样的附子浸膏,正常鸡鸭吃了没事。但长期饮用含雄黄残余溪水、食用蕨根的鸡鸭,吃了就死。”
“心脉骤停,口鼻无血,银针验不出任何毒。”
“可以说跟陈家沟十四个村民的死法,一模一样。当然,各位大人也可以提出质疑,毕竟人的身体,怎能与鸡鸭相比。”
“若是有怀疑,事后也可从诏狱中死囚中挑选试验者,以人命来检验......虽然不人道,但也算是最公允的方式。”
此话一出,便相当于堵住了其余人说话的退路,除非他们同意拿死囚做不人道的试毒实验。
偏殿鸦雀无声。
韩秋走到魏德厚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魏族长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最好想清楚再答。”
魏德厚后背已经渗出冷汗,但还在硬撑:“大人请....请问。”
“第一,你说族叔魏大牛夫妇平日身体不好,有心疾旧症。可你能告诉我,村中有哪家药铺给他们看过病?开过什么方子?”
魏德厚张了张嘴,辩解道:“他们.....他们是土方子调理的,没去过药铺......”
“好,没看过大夫,土方子调理也没有问题。那第二个问题.....”
韩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,“死掉的十四个人里,有一个叫魏小虎的,才十三岁。一个十三岁的少年,你告诉我他也有心疾旧症?”
魏德厚眼珠子乱转:“那孩子......呃,从小体弱多病....或许真的心脏有问题....只不过,还没有发觉出来!”
“哦....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,竟然能跟着他爹上山砍柴?”韩秋故作一副凝重的样子,“并且.....我的人走访了南岸的孙老妪,她说魏小虎半个月前还帮邻家扛了三袋粮食进院。一个体弱的孩子,扛得动六十多斤的粮袋?”
魏德厚一时间哑口无言,难不成说这孩子天生力气大?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韩秋居高临下,目光冷冽下来,“你说死者当天下午和第二天陆续暴亡,都是因为听闻族人被逼死而悲愤交加。可我查了一下时间线......魏大牛夫妇死于午后未时,而第三个死者魏老四,死于当天酉时。”
“也就是说,魏老四是在魏大牛死后两个时辰才死的。”
“可是魏族长,你自己在县衙的供词里说过一句话......魏老四当时正在山上放牛,酉时才回村。”
魏德厚瞳孔猛缩。
“一个在山上放牛的人,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村里出了事。
他回到村子的时候,连尸体都被你收殓了。
请问他悲愤什么?对着空气悲愤?还是说他的牛告诉他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