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义庄里的女尸
第1章 义庄里的女尸 (第1/2页)沈渡是被一股尸臭熏醒的。
那味道不算冲,潮乎乎的,混着草席发霉的酸气,一点点往鼻子里钻。他睁开眼,头顶一根黑漆漆的房梁,梁上结着蛛网,网里兜着半截干透的苍蝇。
脑子还是木的。两段记忆在里头搅成一团。前一刻,他还是那个在追捕现场倒下去的刑警副队长,后脑那一记钝痛,到这会儿还像要掀开天灵盖。后一刻,又成了另一个人,二十二岁,提刑司问骨房的见习问骨人。昨夜守着义庄一具女尸,就着草席睡了过去。
两个身份,一个名字。他花了好一会,才把这两个人捏成一个,又把满脑子的嗡嗡声按下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比前世年轻,指节细,也没那么多老茧。可沾过尸体的那股子感觉,一点不陌生。
撑起身,青色问骨人官服睡得皱巴巴。胸口压着半块玉佩,温的,贴着心口。他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刻着一个砚字。左手腕上一串菩提子,珠子磨得发亮,串绳已经褪了色。
对面木案上,停着那具女尸,白布盖到胸口。露出来的半截脸还算齐整,鬓角却乱了,嘴唇上一层残粉。卷宗摊在一边,落款三个字:苏蝶,自尽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前世刑警的直觉先醒了过来。
仵作从门外进来,五十来岁,眼皮耷拉着。他把一支笔直直戳到沈渡眼前,催他签字画押。
“沈大人,画个押,好送人上路。”他哈着腰,声音里透着急,“义庄这地方晦气,早结早了。”
沈渡没接那支笔,盯着那具女尸看了一瞬,俯下身去。
他先没急着动手,问了一句:“这尸,谁验的?”
“小人验的。”仵作赔着笑,“吊死在梁上,一眼便知是自尽。”
沈渡看他一眼,没接那个“一眼”。
先探下颌。硬的。从颈到肩,再到手脚,一节一节摸下去,都挺着。像冻住了。死了五六个时辰。
他把尸单掀开一角,油灯的光斜切进去。尸斑聚在背臀,颜色暗红,指头按下去,不褪。自缢的人吊着,尸斑该沉到脚底、小腿,不该压在背上。这一片背臀的红,是死后被人放平了,才压出来的。有人动过这具尸。
翻起眼皮,眼珠蒙着一层翳,瞳仁散着。死在昨夜入夜前后,正是醉花荫最热闹的时辰。
他直起身,目光从女尸脸上移开。前世验过三百多具尸体,他知道该往哪儿看。这一具,处处都在跟卷宗作对。
真正要命的地方,在脖子。
他俯得更低,把女尸的头扳到一侧。颈间一道勒痕,索沟偏上,斜着往耳后走。自缢的勒痕,该横在喉上,平的。斜的,是绳子从后头往上提,才勒出来的。沟沿的皮朝耳后翻起,正是这个方向。
自缢的人,自己把脖子套进绳圈,勒出来的痕深得匀净。这一道不然,沟底的血点有深有浅,是被勒住后还在挣,绳头来回磨出来的。
他去看她的手。指甲缝里嵌着灰白的皮屑,带着血丝。死前抠的,抠得深,抠掉了一层皮。抠的是谁,皮屑就是谁留下的。
再看手腕。两道淤青并排,颜色发乌。捆的。麻绳还是布条,一时辨不出,但捆得结实,勒进了肉里。
三处,处处对不上自缢。
他直起身,目光落回卷宗上的“自尽”两个字。这笔迹工整,落笔却不轻,早就替这具尸写好了死法。
仵作还举着那支笔,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沈渡按住死者手腕,声音不高:“自缢的人,抓不出这种伤。勒痕该横在喉上,不该斜。指甲里的皮屑,是死前抠的。手腕这两道,是捆的。”
那支笔掉在青砖地上,滚了两滚。
义庄里几个当值的官吏听见动静,都探了头进来。那仵作的脸白一阵红一阵,张了张嘴,没吐出一个字。有人转身往外跑,去禀方鹤年。
没等多久,方鹤年背着手进了门。五十上下的年纪,官袍板正,眉头从进来就皱着。他没看沈渡,先扫了那仵作一眼。那仵作腿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。
“命案,敢按自尽报?”方鹤年声音不高,字字往下压,“提刑司的规矩,都喂了狗。”
“大人明鉴,小人是照着仵作房的成例办的。”仵作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:“那女子吊在梁上,绳索还在,小人便报了自尽。”
方鹤年没理他,只盯着那卷宗上“自尽”两个字,脸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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