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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二十年前的邪案

第6章 二十年前的邪案 (第2/2页)

沈渡又问:“当年的主事人,是谁。”
  
  老周抬了抬眼皮,只丢下一句:
  
  “查不得。”
  
 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。
  
  “怎么就查不得。”沈渡不死心。
  
  老周没看他,只把目光又落回灯芯上,半晌,才从鼻子里哼出一点气音。那一点气音里,有几分畏惧,有几分不甘,还有些旁的。沈渡听不真切。
  
  老周再不肯多说。沈渡再问,他就把酒碗往桌上一扣,闭上眼,往后一靠。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鼾声。沈渡知道,这鼾声是装出来的。可他到底没再逼,只盯着老周膝上那只捏着酒葫芦的手,指节还白着。
  
  沈渡没再逼他。
  
  他起身,出了屋,往义庄走。夜风灌进领口,凉得他一激灵。头顶的月亮半隐在云后,把脚下的路照得明明暗暗。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翻来覆去,都是老周方才那些半截话。
  
  义庄里黑着。他点起油灯,把苏蝶的颅骨重新摆上木案。油灯的光斜切上去,一半白,一半暗。
  
  他要再问一次骨。
  
  这一回,他提前净了手,把问骨槌从腰间解下,放在案边。那槌是制式的,铜包木,搁在灯下,泛着一层冷光。他定了定神。前两回问骨,一回昏倒,一回被人救醒。这一回,他要去听那画面里更深处的东西,去听那毒入喉时,苏蝶到底还看见了什么。他闭了闭眼,把左手掌心按了上去。掌心先是一凉,那凉意顺着腕子往上爬,和先前两回一样。
  
  骨怨来了。比前两次都猛。那凉意刚贴上掌心,就被一股灼热顶了回来,像是一把火顺着胳膊烧进了脑子。
  
  一股要命的头痛从后脑劈下来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,直直捅进他的太阳穴。他牙关咬得咯咯响,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。那股头痛要把他往下拽,想让他松开手。
  
  他没松。
  
  画面浮出来。苏蝶被按着灌毒,那毒入喉的灼痛,顺着骨怨一路传进他自己身体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抖。那毒像火烧,像刀绞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再烧到四肢。画面里的苏蝶,眼睛瞪得溜圆,瞳仁里映着一只捏着她下巴的手,还有那半张青铜面具。他浑身都在抖,可那只按在颅骨上的手,纹丝不动。鼻子底下有温热的东西往下淌,他没去管。那毒烧得他喉咙发干,眼睛发花,像是下一刻就要被那画面里的痛苦活活淹死。
  
  他挺着。牙关咬出了血,铁腥味在嘴里漫开。他想起老周方才那些半截话,想起那些被偷了骨的死人,想起青铜面具后头那双眼睛。他把这些都压下去,只死死盯着画面深处。
  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头痛一点点退了。画面在他眼前铺开,他能在那一段记忆里来回走了。想停在哪,就停在哪。不必从头看到尾,不必被那画面拽着走。他知道,这是听骨境中期才有的本事。那一炷香的记忆,此刻就在他掌心底下,由着他翻。原来问骨这条道,还有这样的境界。他先前那点本事,不过是隔着雾看个影子罢了。
  
  他睁开眼,抹了把鼻血。
  
  鼻血抹在袖子上,殷红一片。他知道,自己进了听骨境中期。眼前的世界,像是换了副模样。墙角那点往日看不清的阴灵微光,这会儿竟清楚了几分。他试着再去回想方才那画面,那灌药的汉子,那颗下巴上的痣。这会儿竟能定在那处,看得比从前更清楚。可后脑的痛还没退干净,一阵一阵,像有根钝针在里头来回搅。他扶住木案,缓了好一会儿,才站稳。他把问骨槌重新别回腰间,又看了一眼木案上的颅骨。颅骨的两个眼窝,黑漆漆的,正对着他。老周讲的那桩邪案,那伙戴青铜面具的人,如今又冒了出来。苏蝶、钱明,都是他们下的手。这案子,比他想的还要大。
  
  回到屋里,老周还靠在墙边,眼睛半睁半闭。听见动静,他掀了掀眼皮。看见沈渡进来,看见他袖子上的血,看见他通红的眼睛,先是一愣。随即笑了。那笑里带着点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忧。
  
  “你的问骨,比当年的问骨判官还快。”
  
  沈渡站在门口,没动。问骨判官,这四个字,从老周嘴里出来,轻得像片羽毛。又重得像块石头。他想问,当年的问骨判官是谁。可看着老周那副要闭眼装睡的模样,到底没问出口。
  
  老周已经阖上了眼,喉咙里又响起那熟悉的鼾声。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沈渡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斜。沈渡站了许久,才转身,把灯芯拨亮了些。这案子,这邪教,这二十年前的旧账。一样样,都压在他肩上了。窗外,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点灰白。天,快亮了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惊得檐下的鸟扑棱棱飞了起来。天光从窗纸外漫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天,到底还是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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