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玉颤
第7章 玉颤 (第2/2页)「那前辈是——」
「一缕残念。」
秦逸心头那根弦,倏地绷紧。
残念。他在古书里见过这个词——传闻中,修为通天的强者身陨之后,一缕执念不散,苟存于天地之间。可那该是上古传说里的东西,与他一个东荒小城的少年,隔着整整一万年。
他试探着问:「敢问前辈,因何唤晚辈来此?」
「唤你?」那声音被逗笑了,「老夫在玉里睡得正沉,是你自己——把老夫吵醒的。」
玉。
秦逸心头剧震,下意识抬手按向心口——指尖却落了个空。他低头,才记起这是梦里:他没有衣,没有玉,只有满眼茫茫的雾。可他的玉分明就在外头躺着,温温凉凉……
分明方才,它还在发烫。
「你……」他的喉咙有些发紧,「你在晚辈那枚玉里?」
「嗯,」那声音应得坦然,「睡了不知多少年。是你心口那道纹,连着震了几震,把老夫震醒了。」
秦逸的血,一瞬间凉了半截。
那道纹。十二岁那年冬天,行功至心口,灵力忽然不受使唤……那夜之后,他胸口就多了一道极淡的纹。他谁也没告诉,连父亲都没提。五年了,除了他自己,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长什么样。
这个声音,怎么知道?
「前辈,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,「那道纹……是什么?」
雾,忽然静了。像整片雾都在屏息,等一个答案。
过了很久,那声音才响起来——没有方才的戏谑,沉了几分:
「你且先别问它是什么。你只要知道:它,醒了。」
「醒了,又如何?」
「醒了,就要吃东西。」那声音淡淡道,「五年前那个冬天,它头一回吃,吃的还是口大的——把你从灵宗巅峰咬下来,一咬就是五年,咬到今天这个四段。昨夜,它又动了——你猜,它下次醒来,要吃什么?」
寒意,顺着秦逸的脊背,一寸一寸,爬上来。
他立在雾里,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:「……前辈是要救晚辈?」
「老夫没那个闲心。」那声音说,「老夫只是睡得好好的,被你吵醒,睡不着了,出来看看——看看这世上,是哪个不怕死的小子,命都悬在刀口上了,还敢当着满堂宾客,许一个三年之约。」
秦逸被噎了一句,竟反驳不得。
「想活命么?」那声音又问。
想。当然想。他还有三年之约,还有父亲,还有那个他答应过要查个明白的冬天。秦逸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——
「想,」那声音截住他的话头,「也不急在这一时。今日,你该醒了。」
「前辈——」
雾,开始退了。
像潮水,从四面八方退去。秦逸伸手去抓,什么也抓不住。那声音被退去的雾裹着,远远飘来最后一句:
「明日,还来。」
秦逸猛地睁开眼。
帐顶。晨光。鸟鸣。
他躺在自己的榻上,被子好好盖着,手里——他低头:那枚玉,还在他掌心里,被他攥得死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玉身是温的,是那种养熟了的老玉才有的、寻常的温。
他盯着那枚玉,躺了很久,才把那口气吐出来。
是梦?他清清楚楚记得那片灰白的雾,记得那句「你命悬一线」,记得那道苍老声音里旧旧的尾音——若真是梦,怎么会真成这样?可若不是梦……他低头看玉:安安静静,温温凉凉,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一把扯开衣襟,低头去看心口。
那道纹,伏在皮肤下,淡淡的,与往常无异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也没看出半分「醒」过的痕迹。倒是心里那件事,一夜之间从无到有,沉甸甸地压着——压得他坐不住,只想快些到夜里。
他拢好衣襟,把玉系回颈上,贴着心口放稳。晨光从窗纸外斜斜照进来,落在榻沿。他坐在那里,望着窗外祠堂的方向,把那句「明日,还来」,在心里,默默念了一遍。
远处,二房那边传来早起练剑的呼喝声,一声一声,敲在晨光里。秦逸握着心口的玉,忽然觉得——这五年死水一样的日子,好像有什么东西,要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