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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附加题

第6章 附加题 (第2/2页)
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  
 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  
  苏晚晴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,背对着他。
  
  她面前是一扇窗户,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面上。
  
  她的双手撑在窗台上,头微微低着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  
  她在哭。
  
  冯亮站在楼梯口,距离她大概二十米。
  
  二十米的距离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。
  
  他能看到她的侧脸——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把泪痕照得清清楚楚。
  
  两道亮晶晶的痕迹从眼角滑下来,沿着脸颊滑到下巴,然后滴落在窗台上。
  
  她哭得很安静。
  
  没有声音,没有抽泣,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,和眼泪在无声地流淌。
  
  冯亮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  
  他犹豫了。
  
  三秒。
  
  整整三秒。
  
 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  
  一个声音说:
  
  走过去。她需要你。
  
  另一个声音说:
  
  别去。这不是你的事。你连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定,凭什么去管别人?
  
  三秒之后,第二个声音赢了。
  
  不是因为他冷血。
  
 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——他自己的时间太紧了。
  
  期中考试还有不到二十五天,他的知识框架重建才完成了一半,他今天还有两个小时的数学加练计划没有完成。
  
 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慰一个他并不了解的实习老师。
  
  他转身,准备悄悄离开。
  
 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,苏晚晴忽然动了。
  
  她抬起手,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,然后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。
  
  她的动作很快,像是一个被抓住的逃兵迅速整理好仪容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  
  然后她转过身。
  
  正好对上了冯亮的目光。
  
 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走廊,四目相对。
  
  苏晚晴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  
  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,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伪装——像一面刚刚被糊好的墙,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,但轻轻一碰就会塌。
  
  "冯亮?"
  
  她的声音有点哑,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,"你怎么还没走?"
  
  冯亮站在原地,手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发白。
  
  他可以说"我路过"。
  
  他可以说"我忘了东西"。
  
  他可以说任何一句敷衍的话,然后转身走人。
  
  但他没有。
  
  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,那双红红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泪光,夕阳照进去,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。
  
  "苏老师,"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"你手里那个,是诊断书吗?"
  
  苏晚晴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  
  她的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,藏在窗台的阴影里,冯亮之前没有注意到。
  
  但此刻她攥紧的动作让那个东西露出了一角——一张白色的纸,折了好几折,边缘已经起了毛。
  
  诊断书。
  
  他之前猜的。
  
  赵大磊说苏晚晴被"调剂"到杨屯来的时候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  
  一个河南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的本科生,成绩好的话应该去县一高甚至市里的重点中学实习,怎么会被调剂到一个乡镇中学教语文?
  
  除非有特殊情况。
  
  而现在,苏晚晴在走廊尽头偷偷哭,手里攥着一张诊断书。
  
 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。
  
 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。
  
  那种变化很微妙——不是惊慌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脆弱。
  
  像一扇关紧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门后面藏了很久的东西差点被看见。
  
  "你看错了。"
  
  她说,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,"这是……
  
  这是我朋友的体检报告,我帮她拿着的。"
  
  冯亮看着她。
  
  他没有拆穿。
  
  "哦。"
  
  他说,"那我先走了。"
  
  他转身,往楼梯口走去。
  
  走了三步,他停了下来。
  
  他没有回头。
  
  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苏晚晴,说了一句话——
  
  "苏老师,鲁迅先生说过,'希望是本无所谓有,无所谓无的。'"
  
  他顿了一下。
  
  "但我觉得,希望跟路一样——你不走,就永远没有。
  
  你走了,哪怕只走一步,那一步就是希望。"
  
 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有停。
  
  身后,走廊里安静了很久。
  
 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  
  很轻。
  
  轻到差点被秋风盖过。
  
  "……谢谢。"
  
  冯亮没有回头。
  
  他走下楼梯,走出办公楼,走进夕阳里。
  
 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校园的水泥路面上,像一个正在奔跑的人。
  
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冯亮忽然发现校门的传达室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  
  张建国。
  
  张老师靠在传达室的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夕阳里明明灭灭。他看到冯亮走出来,把烟掐灭了,朝他招了招手。
  
  冯亮走过去。
  
  "张老师。"
  
  "今天语文课上的事我听说了。"
  
  张建国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"苏老师出了一道数学附加题,你答对了。"
  
  冯亮点了点头。
  
  "你数学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?"
  
  张建国问。
  
  "最近在补。"
  
  "补了两个星期?"
  
  "嗯。"
  
  张建国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冯亮读不懂的东西。
  
 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——不是不认识,而是认识但认不出来。
  
  就像你认识一条河流了很多年的样子,忽然有一天河水变了颜色,你站在岸边看了半天,不确定这还是不是同一条河。
  
  "明天开始,"张建国说,"你不用来我办公室加练了。"
  
  冯亮的心沉了一下。
  
  "为什么?"
  
  "苏老师跟我说了,你的数学基础不差,只是以前没用心。
  
  她说你的解题思路很清晰,比班里大部分人都好。"
  
  张建国顿了一下,"她让我把你推荐给她,说她想帮你补数学。"
  
  冯亮愣住了。
  
  苏晚晴?
  
  帮他补数学?
  
  一个实习语文老师,要帮他补数学?
  
  "你觉得呢?"
  
  张建国看着他。
  
  冯亮沉默了几秒。
  
 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行字——"该NPC具备极强的知识传导能力,与其建立学习关系后,宿主的学习效率可获得额外加成。"
  
  S级数学教学。
  
  知识传导。
  
  学习效率额外加成。
  
  他深吸一口气。
  
  "好。"
  
  他说。
  
  张建国点了点头,转身往校园里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——
  
  "冯亮,你最近变了很多。"
  
  冯亮站在原地,看着张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里。
  
 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。
  
  校园里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蜂蜜。
  
  冯亮站在校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  
  天空是深紫色的,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,孤零零地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,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  
  他深吸一口气,把冰凉的晚风灌进肺里。
  
  然后他迈出校门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  
  杨屯乡的夜晚很安静。
  
  路上没有车,没有人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土路上回响。
  
  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割完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
  
  远处的村庄里亮着几盏灯,炊烟已经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饭菜的香味,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飘出来,随风飘散。
  
  冯亮走在路上,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。
  
 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  
  语文课上的附加题。
  
  苏晚晴在走廊尽头哭。
  
  张建国说苏晚晴要帮他补数学。
  
  这些事件像一颗颗棋子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放在了棋盘上。
  
  他看不清整盘棋的布局,但他能感觉到,棋盘上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。
  
  一些他无法控制的变化。
  
  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
  
 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
  
  期中考试。
  
 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二十四天。
  
  他的知识框架重建完成了大约55%。
  
  数学完成度最高,约78%。
  
  英语在语言模块的加持下完成了65%。
  
  物理和化学还很低,分别只有40%和30%。
  
  语文和政治历史的框架基本搭好了,但细节填充还差很多。
  
  二十四天。
  
  他要在这二十四天里,把知识框架的完整度从55%提升到至少85%以上。
  
  同时,他还要应对苏晚晴的数学辅导——一个S级的NPC,效率加成到底有多强,他还没有体验过。
  
  还有系统任务。
  
  期中考试全班前十。
  
  他现在的总分是376分,全班第十的分数线大约是600分。差距224分。
  
  二十四天。
  
  224分。
  
  平均每科要提30多分。
  
  难吗?
  
  他不知道。
  
  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  
 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  
  他有王桂芬的学习计划。
  
  有张建国的信任。
  
  有林知意的笔记。
  
  有李浩然的耐心。
  
  有陈思雨的分享。
  
  有赵大磊的"拆积木"思维。
  
  现在,又有了苏晚晴。
  
  一个S级的数学教学NPC。
  
  一个在走廊尽头偷偷哭泣的年轻女人。
  
  一个手里攥着诊断书、被调剂到乡镇中学教语文的数学系毕业生。
  
  她的故事,他不知道。
  
  但他知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。
  
  她的战场,在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上。
  
  他的战场,在一张写满红色分数的试卷上。
  
  他们都在各自战场上拼杀。
  
  谁也不比谁容易。
  
  冯亮走在夜色里,脚步越来越快。
  
  风从身后吹过来,推着他的背,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。
  
  他走得很快。
  
  但他知道,再快也要一步一步走。
  
  因为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  
  希望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  
  远处,他家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。
  
  那是一盏很暗的灯,挂在老屋的门檐下,灯泡只有十五瓦,发出的光昏黄而微弱,在夜色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  
  但冯亮知道,那盏灯是母亲为他留的。
  
  不管他多晚回家,那盏灯永远亮着。
  
  上一世是这样。
  
  这一世,也是这样。
  
  冯亮加快脚步,朝那盏灯走去。
  
  灯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  
  他走到家门口,推开门。
  
  堂屋的灯亮着,母亲坐在缝纫机前,正在缝一件校服。
  
  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看见冯亮站在门口,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。
  
  "回来了?
  
  饭在锅里热着呢,自己去盛。"
  
  "嗯。"
  
  冯亮换了鞋,走进厨房。
  
  揭开锅盖,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躺在锅里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葱花已经有点蔫了,但香味还在。
  
  他端起碗,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  
  面条有点坨了,荷包蛋的蛋黄已经全熟了,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流心的。
  
 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。
  
  因为他知道,这碗面是母亲等他回来的证据。
  
  那盏十五瓦的灯,这碗坨了的面,就是他的希望。
  
  不是鲁迅先生说的那种宏大的希望。
  
  而是一种很小的、很具体的、很温暖的希望——
  
  有人等他回家。
  
  有人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。
  
 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为他热一碗面。
  
  这就够了。
  
  为了这些,他愿意拼尽全力。
  
  冯亮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完了。
  
  他把碗放进水池里,洗了,放回碗柜。
  
 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——其实就是堂屋用布帘子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,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,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,都是他小学的时侯得的。
  
  初中之后就没有了。
  
  他坐在书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
  
  "10月1日。"
  
  "今日事件:语文课答对附加题。苏晚晴情绪异常(疑似健康问题)。
  
  张建国转达苏晚晴意愿——为我补习数学。"
  
  "知识框架完整度:55%→目标85%。"
  
  "距期中考试:24天。"
  
  "距全班前十:224分。"
  
  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——
  
  "不破不立。"
  
 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  
  黑暗中,他闭上眼睛。
  
  脑海里,知识图谱上的绿色节点在微微发光,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草原。
  
  草原上还有一大片红色的焦土。
  
  但他知道,只要他继续走下去,那些红色的焦土,迟早都会变成绿色。
  
 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——
  
  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
  
  他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去。
  
  梦里,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路上。
  
 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,门后面透出温暖的光。
  
  他在路上走着,一步一步,不急不缓。
  
  路上不止他一个人。
  
  他的身边,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的行列。
  
  他们一起走。
  
  朝着那扇门。
  
  朝着光。
  
  (第六章完)
  
  下章预告:苏晚晴的第一次数学辅导课,冯亮震惊地发现——她的教学方法跟系统有某种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  
  她不看课本,不讲公式,而是拿出一张白纸,在上面画了一棵树。
  
  "这是你的知识树,"她说,"我要看看你的根在哪里。"
  
  而当她看到冯亮画出的知识图谱时,她的脸色瞬间变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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