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朝堂惊雷
第500章 朝堂惊雷 (第1/2页)破晓时分,应天府的日头还压在紫金山后头,正阳门外的湿热泥气已经漫了上来。
文武百官穿着大红官袍,按着品阶规规矩矩排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。
天热得反常,连一丝穿堂风都没有,几个年迈的文官被汗水泡透了中单,贴在背上黏腻难受,却只能硬挺着脊梁站着。
队伍前头,礼部左侍郎抬手擦了擦脖颈上的黏汗,侧过脸对着身旁的户部侍郎低声嘀咕起来。
“南直隶各府的夏粮折银,催了三个月,底下那些县衙还是哭穷。”
“今早听说苏州府又有两座粮库受了潮,烂了三万多石糙米,待会儿进了殿,皇上要是问起这笔烂账,真不知该拿什么话去挡。”
户部侍郎苦着一张脸,将手里的象牙笏板换了个手拿,小声叹气。
“何止是粮税,各处河道也在要银子,工部昨日刚递了折子,说江南运河又有两处浅滩淤塞,若不赶在秋汛前挑沙疏浚,漕船全得搁在烂泥里。”
“国库里现在是有钱,但是北边要建城修路,南边还要挖矿,现在登州水营还要供着去海上的两万大军,到处都是张嘴要钱的无底洞。”
正絮叨间,午门城楼上猛然响起三声悠长沉闷的铜钟巨响。
紧接着,奉天殿那两扇重达万斤的朱漆大门轰然向两侧推开,发出沉重如雷的门轴转动声。
值班纠仪御史手持铁尺,面色冷峻地在丹墀两侧整肃班次。
百官收声敛息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鱼贯跨过门槛,按照文东武西的旧制排开,撩起宽大的袍袖齐刷刷跪倒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。
“臣等参见吾皇,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拜贺声在宽阔高耸的奉天殿梁柱之间层层回荡。
高高在上的雕龙宝座之中,朱元璋盘腿端坐,上身穿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明黄盘领窄袖袍,脸上瞧不出半点喜怒,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黑压压的朝臣。
老皇帝抬了抬有些枯瘦的手臂,声音穿透空旷的殿堂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礼毕,百官起身肃立,奉天殿内重新归于沉寂,弥漫着大朝会惯有的沉闷与压抑。
户部尚书率先迈着小步出班,手捧一本厚重的账册,躬身奏报。
“启奏陛下,山东六州自入夏以来连月无雨,麦苗枯焦过半,东昌、济南两府已有流民逃荒入徐州境内。”
“臣请旨调拨河南仓粮十二万石开仓放粮,并免去受灾各州县今年的夏税折银,以安黎民之心。”
“另有江南运河淤塞,工部勘估需征发民夫两万名,用银五万四千两,户部已做好规划,恳请皇上准许。”
这番话说得平板无奇,殿内的几位阁老微垂着眼皮,仿佛早就料到了这般光景。
每年盛暑,朝会上无非就是水旱蝗灾、钱粮亏空这几样倒腾来倒腾去的烂账。
站在龙椅左侧下首位置的太子朱标,今日身着一身杏黄四团龙袍,双手沉稳地按着一卷朱批厚册。
他的目光在阶下群臣脸上缓缓扫过,嘴角微微抿着,透出一股异乎寻常的深沉。
几位立在最前排的淮西开国老侯爷察觉到了朱标的神色,心里暗自敲起了小鼓。
太子平日里监国理政向来宽和温润,今日这副神态,倒叫人有些摸不着底细。
不等朱元璋发话,武官班列里,兵部尚书神色严肃地跨步出列。
“启禀陛下,臣亦有要务启奏。”
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头,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讲。”
兵部尚书吸了一口气,语气里带出几分谨慎的敲打。
“登州水营南下高丽已有数月有余,定远侯也深入异邦,前些日子虽有江华岛外海大捷的塘报送达,言及击退倭寇与残元水军,可此后便再无确切消息入京。”
“两万大军每日在海外靡费粮秣数百石,若是战事胶着不下,靡费粮饷实非小数。”
“臣以为,当降旨勒令定远侯见好就收,肃清海岸防务之后即刻班师登舟,切不可贪功冒进、孤军深涉高丽腹地,免遭不测而劳民伤财啊!”
这话一出,朝班里不少文臣纷纷微微点头赞同。
定远侯林远年纪轻轻便骤登高位,虽有确有其才,可打仗毕竟是刀口舔血的实务,孤悬海外终究是悬在朝廷心头的一块石头。
龙案后头的朱元璋听完,神色没有半点动容。
他伸手拿起案头放温热的茶杯,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。
随后,老皇帝连看都没看兵部尚书一眼,只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两卷用泥金黄绢紧紧包着的文书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朱元璋随手将那两卷黄绢扔在了汉白玉御阶正当中的红毡之上。
卷轴滚了两滚,停在第三级台阶的边缘。
“司礼监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平平淡淡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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