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胃镜
第四十五章 胃镜 (第1/2页)第二天一早,王秀兰去了县医院。
赵大柱非要跟着。他借了刘嫂子男人的自行车,王秀兰坐在后座上。天色还早,路上人少,车轱辘碾在霜地上,发出细细的碎响。两个人都不说话。王秀兰一手抱着热水袋,一手抓着赵大柱的衣裳。风冷,可他的背暖。
县医院是新盖的三层楼,白墙灰地,门口挂着木牌子。王秀兰前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,最后也是从这里走的。一楼挂号处的窗口很窄,玻璃上贴着“先交费,后就诊”。赵大柱挤在人群里排队,回头对王秀兰说:“你坐那儿等。我挂。”王秀兰没坐。她靠墙站着,看那走廊里人来人往。穿白大褂的,提吊瓶的,抱孩子的,哭的,叹气的。药水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。她的胃又紧了一下,不知是疼,还是怕。
挂了号,上二楼。胃镜室在走廊最里头。门口坐着几个等叫号的人。赵大柱去交了费,又去领了药。王秀兰坐在长椅上,看对面墙上贴着张胃病防治的宣传画。画上画着胃的形状,红红黄黄的。她不认字,可那图她看一眼就懂。她的胃,大概就是那个地方。前世在那儿长了东西,最后要了她的命。她低下头,把热水袋按在怀里。那点热,已经快散了。
“王秀兰!”护士喊。
她站起来。赵大柱跟着上前,被护士拦住:“家属在外头等。”赵大柱急了:“我进去看看……”护士说:“不行。里头是检查室。”赵大柱只好退到门外。他站在那儿,手攥着门框,像要随时冲进去。王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没事。我一会儿就出来。”赵大柱点点头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那眼神,王秀兰到老都不会忘。像要把她整个人拴住,怕她进去就出不来了。
检查室很暗。灯是白白的,罩着金属壳子。王秀兰躺下。医生让她放松,说会有点难受。王秀兰说:“我忍得住。”医生笑了一下,说:“都这么说。”他把一根细长的黑管子往她喉咙里送。王秀兰一缩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没喊,只把眼睛闭得死紧。眼泪从眼角溢出来,她擦也不擦。那管子往里走,又凉又硬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朵里。她想,前世我走的时候,比这疼多了。现在这算什么。她咬紧了牙关。
终于做完了。王秀兰坐起来,浑身是汗。护士递给她一杯水,她接过,没喝。医生在旁边洗着手,说:“先出去坐会儿。结果等二十分钟。”王秀兰说:“大夫,严重不?”医生看了她一眼,说:“结果出来再讲。你先缓缓。”
出来时,赵大柱一个箭步迎上来。他扶住她,像扶着一件怕碎的东西。王秀兰说:“没大事。等结果。”赵大柱扶她坐下,又去倒了杯热水。她没喝,只把水杯捧在手里。那热气腾上来,把她的脸熏得湿乎乎的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走廊里的灯嗡嗡响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磨刀。
二十分钟,比她一辈子还长。
结果出来了。医生念了一堆,王秀兰听不太懂。她只记住一句:“慢性浅表性胃炎,加两处溃疡。不是好东西,但能治。”她盯着医生的嘴,反复确认:“不是瘤子?”医生摇头:“不是。但这溃疡不小,得按时吃药。再拖下去,不好说。”王秀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气,她咽了咽,问:“能治好不?”医生说:“能。但得按时吃饭,不能累。烟酒别沾,冷硬别碰。你才三十来岁,别把身子当四十岁使。”赵大柱在旁边连声应:“记下了。都记下了。”他声音发颤,像领了什么天大的恩典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