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章 水鬼村(上)
第040章 水鬼村(上) (第2/2页)铁生去了河边。
土堤从村后上去,两丈高,堤上是草,踩秃了。河堤的土是湿的,深色的,不是雨淋的,是河水渗的——水涨的时候漫上来,退了,留下一层湿。
铁生站在土堤上看河。
河不宽,十几丈,水不急,但浑——不是泥沙的浑,是灰绿色的浑,像水里有东西在溶。不是泥,泥是黄的,这个是灰绿的。
水面上有浮沫,白的,一圈一圈,在岸边聚着,浮沫很细,像唾沫。
铁生蹲在土堤上看着水面。看不见底,太浑了。
他闭上眼,左手真手伸出来,指尖对着河面,灵力探出去。
水行方士的感觉不是看,是感应——灵力像手指一样伸进水里,摸。
那不是河自己的灵力,河没有灵力。灵力是外来的,残的,碎的,散在水里,很淡,但在。
铁生感应了一会儿。灵力在水里的分布不均匀:岸边淡,河中间浓一点;下游淡,上游浓。
“铁心。”
铜甲站在土堤下面,蓝光亮着。
“嗯。”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铜甲的蓝光闪了很久。铁心在感应。
“嗯。水里有灵力,很淡,但在,是水行的。”
铁生站起来,睁开眼。
“不是水鬼。”他说。
村长一直在旁边跟着。他听见这句话,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水鬼,那是什么?”
铁生看着河面:灰绿色的浑水,浮沫,水不急,但水面偶尔会鼓一下,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有人在这里刻过水行阵。”铁生说,“失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水行阵,刻在河底,或者在岸边。”铁生说,“刻了,催动了,但失败了。阵法没有成功,灵力没有散,留在水里了。”
村长听着,嘴张着。
“灵力不散就会养。”铁生继续说,“就像水不流会生虫,灵力不散也会生东西。灵力残在水里,三个月,够了。”
“生什么东西?”
铁生看着水面。水面又鼓了一下,很轻,像呼吸。
“灵体。”他说,“不是活的,不是死的,是水行灵力养出来的。像水里的影子,没有身体,没有意识,但有灵力的本能。”
“本能?”
“吸。”铁生说,“它会吸人的灵力。人靠近水它就吸,吸走了人就没力气了,就淹了。”
村长的脸白了——不是吓的,是终于知道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铁生没回答。
他看着河面。太阳偏西,光从河面上弹回来,灰绿色的反光,刺眼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今晚。”他说,“我下河看。”
村长嘴动了一下:“晚上下河……”
“不下河。”铁生说,“在岸上看。”
天黑了。
铁生蹲在土堤上,背靠着一棵柳树。柳树在土堤边上,根扎进了河堤的土里,树干歪了,往河那边歪。
月亮出来了,从东边:先是一道光,然后半个,然后圆了。
不是满月,缺了一角,但够亮。月光照在水面上,水面亮了,灰绿色的水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。
铁生看着水面。
铜甲站在他旁边,三尺高,铜面在月光下反着光,甲缝里的蓝光在暗处亮起来——白天看不见的蓝光,现在很清楚,像几粒萤火。
“铁心。”
“看着水里。”
两个人,一个蹲着,一个站着,看着河面。
很久。
水面上什么也没有,浮沫还在,白的,月光照着,不动。
铁生的眼睛不眨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
然后,水面动了。
不是风——没有风,柳枝没动。水面鼓了一下,比白天的大一点,在河中间,偏左。
然后散了,水面恢复平了。
铁生没动。
又过了几分钟,水面又动了。这一次不是鼓,是裂:水面从中间向两边分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走,分水,很轻,但看见了。
不是鱼。鱼游过去,水是往前涌的;这个是往两边分的,像人走路,腿在水里蹬,蹬开的水往两边走。
人形的影子。
月光从正上方照下来,影子在河底,灰色的,比水底的颜色深一点。铁生看见了——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水底,站着,不动。
然后走了。
从河中间往左走,走得很慢,像在水里拖:一步,两步,三步。影子在河底移动,水跟着晃,分,合,分,合。
走到左边的浅水区,影子停了。
停了一会儿,然后往回走,走回河中间。
铁生的真手按在土堤的土上,指甲嵌进泥里。
“看见了?”铁生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,声音里有一点紧,“水底,人形,不是人。”
“是灵体。”铁生说,“水行灵力养的,三个月,成形了。”
影子在水底走了一圈,又走回来,回到河中间,停了。
铁生直起身。
他站起来的瞬间,铜甲的蓝光变了一个角度,照到了水面上。
影子散了。
像水底投了一颗石子,影子碎成几片,散在水底,看不见了。
铁生看着水面。蓝光还在照着,影子没了。
“它怕光。”铁生说。
铜甲的蓝光照着水面,蓝光不大,但亮。
两个人等了一会儿,影子没有回来。
铁生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铜甲,蓝光闪了一下。
“把蓝光收了。”
铜甲的蓝光暗了。暗了之后,月光又成了唯一的光源,银灰色的水面,浮沫,不动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水面又动了。
影子回来了,从河底一点一点地回来,像墨在水里散开又聚拢。聚,聚,聚成人形,又在水底站着了。
铁生看着。
“它怕光。”他说,“但光赶不走。光一收它就回来。”
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铁生看着水底的人形影子。影子在水底不走动了,站着,像在看他们。
“光治不了根。”铁生说,“根在灵力。水里的水行灵力不散,它会一直回来:白天散,晚上聚,聚了就吸人。”
他蹲下来,手按在土堤上,看着河面。
“得打散它的灵力,把水行阵的残余彻底清除。否则它会越养越大——三个月是人形,半年也许会动,一年也许会出水。”
铜甲甲缝里的蓝光跳了两跳。
“现在能打吗?”
铁生看着水面,影子在水底站着,月光照着,银灰色的。
“今晚不行。”他说,“我得先看清楚水行阵的残余在河底的分布:刻在哪里,多大的阵,阵眼在哪。明天白天下去看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走。回村里。”
他往土堤下面走,铜腿踩在湿土上,沉,脚印深。
铜甲跟在后面,咔咔咔,蓝光在甲缝里亮着。
身后,河面上,月光照着,影子还在水底,站着。
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