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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·第十一章 ,棺材里的耳朵

第四卷·第十一章 ,棺材里的耳朵 (第2/2页)

陈资平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局座。我杀。”
  
  电话挂了。戴笠把听筒放下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凌晨。天还没亮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坐下来。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  
  “王亚樵。你死了。第八颗扣子。在你手心里。第九颗。在你耳朵后面。但真的‘八’。在阮玲玉手里。真的‘九’。也在阮玲玉手里。你白死了。”
  
  他把纸折起来。塞进西装内兜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和那颗“十”放在一起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凌晨。他看着那些黑暗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  
  四
  
  同一天。早上六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客厅。
  
 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。面前摆着五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五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早上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弄堂里。照在晾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  
  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  
  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但今天。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。
  
  “阮玲玉。什么事?”
  
  “少帅。李济深开棺了。他从九哥耳朵后面取走了一颗扣子。真的‘九’。余婉君的。他拿走了。装进兜里。贴着心脏。”
  
 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  
  “阮玲玉。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一颗‘零’。一颗‘六’。一颗‘八’。两颗‘十’。五颗。都在你手里。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九’。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。真的零号。真的‘一’。真的‘二’。我手里有四颗真的。真的‘十’。真的‘四’。真的‘七’。真的‘八’。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。真的‘八’。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。真的‘十’。他给了你。十五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”
  
 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少帅。十五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我赢了。”
  
  “你赢了。但还没完。毛人凤不会认输。日本人不会认输。他们会报复。他们会来杀你。他们会用别的方法。会用记者。会用小报。会用舆论。会用口水。会用刀子。不是杀你的身。是杀你的心。”
  
 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  
  “少帅。我不怕。”
  
  “你不怕。但你得活着。你活着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  
 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少帅。我活着。”
  
  电话挂了。阮玲玉把听筒放下。她转过身。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上海的早上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弄堂里。照在晾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五颗真的。她活着。她赢了。
  
  五
  
  同一天。中午十二点。上海。胶州路。斧头帮总堂。灵堂。
  
  阮玲玉走进灵堂。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。月白色的。没有花纹。头发挽着。脸上没有化妆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蔡楚生。瘦高个。戴眼镜。攥着帽子。手指头在抖。另一个是贾金南。戴笠的副官。穿灰布短褂。戴破毡帽。腰里别着枪。他走在阮玲玉左边。眼睛盯着人群。手插在兜里。攥着枪把。
  
  阮玲玉走到棺材前面。站住了。她低头看棺材盖上的字。她看不懂几个字。但她认得“王亚樵”。认得“九光”。认得“安徽合肥”。认得“一八八七”。认得“一九三六”。她伸出手。摸了摸棺材盖。木头是凉的。凉的透进骨头里。她摸着。摸了三秒钟。然后她把手收回来。攥着兜里的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兜里。
  
  “九哥。我来了。”
  
  她说。声音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我送你了。你走好。”
  
  她转过身。看着李济深。李济深走过来。站在她面前。很近。他比阮玲玉高一个头。他低下头。看着她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  
  “阮玲玉。你来了。”
  
  “我来了。”
  
  “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”
  
  “五颗。都在。”
  
  “你手里的‘八’。是真的。”
  
  “真的。”
  
  “九哥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”
  
  “假的。”
  
  “你赢了。”
  
  “我没赢。九哥死了。脸皮被剥了。扣子在他手心里。第八颗。假的。真的‘八’。在我手里。我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一颗‘零’。一颗‘六’。一颗‘八’。两颗‘十’。五颗。都在我手里。他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他白死了。”
  
 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。像一条蚯蚓。他低下头。看着阮玲玉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  
  “他没白死。他留了一首词。最后一句是‘北顾延河非孤云’。延河。是延安。他想投延安。他给周恩来写了信。我写了推荐函。词在枕头底下。在我手里。他没白死。他留下了真相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他就输。”
  
 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李**。我活着。”
  
  六
  
  同一天。下午两点。上海。胶州路。斧头帮总堂。灵堂门口。
  
  唐季珊站在灵堂门口。穿了一件黑呢大衣。领子竖起来。帽子压到眉毛。他手里攥着一把枪。德制的。毛瑟。枪膛里有子弹。六颗。一颗不少。他站在门口。没进去。他看着灵堂里面。看着阮玲玉。看着她穿素色旗袍。看着她走到棺材前面。看着她摸棺材盖。看着她转过身。看着她跟李济深说话。他攥着枪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咬了咬牙。嘴唇在抖。
  
  他往前迈了一步。又一步。再一步。他走进灵堂。没有人拦他。他穿着黑呢大衣。像一个来吊丧的。他走到阮玲玉身后。三米远。他举起枪。枪口对着阮玲玉的后背。
  
  他的手在抖。枪口在抖。他咬着牙。嘴唇在抖。他扣了扳机。
  
  咔嗒。
  
  没响。
  
 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。他低头看枪。枪膛是空的。子弹被人卸了。什么时候卸的?谁卸的?他抬起头。看着阮玲玉。阮玲玉转过身。看着他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
  
  “唐季珊。你的枪。没子弹。”
  
 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。
  
  “谁?谁卸的?”
  
  “老周。他昨晚卸的。他告诉了我。让我别怕。让我活着。”
  
  阮玲玉从兜里摸出五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五颗真的。她举起来。对着唐季珊的脸。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。在墙上投出影子。
  
  “唐季珊。你看清楚了。五颗。真的。刻痕深。铜色旧。旁边刻着名字。真的。都在我手里。你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你刻的。你镀的。你换的。假的。”
  
 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。他看着那五颗扣子。手在抖。枪口垂了一寸。两寸。三寸。四寸。五寸。他低下头。看手心里的空枪。德制的。毛瑟。枪管锃亮。枪膛是空的。子弹被人卸了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。看着阮玲玉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  
  “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
  
  “我赢了。”
  
  “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你手里有证据。你赢了。”
  
  “我赢了。”
  
  “那我呢?”
  
  “你输了。你手里有一把空枪。你输了。”
  
  唐季珊攥紧了空枪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转过身。往灵堂门口走。走了三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  
  “阮玲玉。我输了。但我还没完。毛人凤不会认输。日本人不会认输。他们会来杀你。他们会用别的方法。会用记者。会用小报。会用舆论。会用口水。会用刀子。不是杀你的身。是杀你的心。”
  
  阮玲玉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
  
  “唐季珊。我不怕。我去了法院。我赢了。我把什么都说了。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我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。我活着。我手里有五颗真的。我活着。我赢了。”
  
  唐季珊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。哒。哒。哒。越来越远。越来越轻。最后没了。
  
  七
  
  同一天。下午四点。上海。胶州路。斧头帮总堂。灵堂。
  
  李济深站在棺材旁边。他看着唐季珊走了。他看着阮玲玉站在灵堂中间。他看着她手里攥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手里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  
  “阮玲玉。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九哥手里那颗是假的。戴笠手里那颗是假的。我手里那颗也是假的。真的‘八’。在你手里。你活着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九哥就没白死。你活着。我哥就没白死。你活着。韩德厚就没白活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  
 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  
  “李**。我活着。”
  
  李济深转过身。看着灵堂门口。他看见了一个人。穿灰布长衫。戴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那个人站在门口。没进来。他看着阮玲玉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他举起右手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零号扣子。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一”号扣子。第三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二”号扣子。三颗。都在他手心里。
  
  “阮小姐。你手里的五颗。是真的。李**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戴笠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张学良手里的四颗。是真的。老周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我手里的三颗。是真的。十五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你赢了。”
  
 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。
  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
  “我说。十五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你赢了。”
  
  他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嘴里哼着二人转。
  
  阮玲玉站在灵堂里。攥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五颗。真的。都在她兜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。看着棺材。黑的。亮的。像一面镜子。镜子里有她的脸。白的。像纸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五颗真的。她活着。她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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