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章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(继续8K大章)
第920章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(继续8K大章) (第2/2页)可是最初的刺激过去以後,视听厢里的观众就开始换坐姿、揉耳朵,最後趁下一段开始前直起身,认真考虑还要不要再花25美分。
银幕上的巴黎也下起了小雨,阳台上的夫妇被雨点惊醒,慌忙收起毯子和枕头。
妻子抱着被褥进屋,丈夫去取挂在栏杆上的闹钟,脚下一滑,连人带锺跌回褥子上。
波洛注意到,二楼的珠宝推销员出来了,穿着深色外套,手里拎着白天那只大样品箱,在屋檐下停了一下,看看院中无人,冒雨穿过街角。
波洛打开怀表,表盘上的时间是一点五十五分。许多观众也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表。
二点三十五分,珠宝行商提着箱子回来了,波洛确认了时间,合上怀表男人进门不久,卧室的百叶帘後亮起灯:那道灯光晃动了一阵,又熄灭了。
乐池的音乐也变得诡异、幽深起来。
那扇门再次打开,珠宝推销员第二次提箱出门,过了许久又回来。
观众席里终於有了小声议论「箱子里是什麽?」
「他每次带出去的,还是同一只箱子吗?」
「他妻子怎麽一直不露面?」
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,天边就泛白,雨已经停了。
熬了一夜的波洛靠在椅背上,眼睛慢慢闭合。
他睡着以後,银幕仍对着珠宝推销员家,那里的房门开了一条缝。
男人探头看过左右,退到一旁,让一名女人先走出来。
女人背对众人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见脸:等她走下楼梯,男人随後跟上,两个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门。
「波洛先生!」後排有人忍不住喊,「快醒醒!出事了!」
立即又有几个人跟着提醒,但银幕上的波洛当然听不见,依旧睡得很沉。
伦敦一家剧院里,有人趁机喊道:「福尔摩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睡着!」
早晨,女看护照例来给波洛量体温,对面的珠宝推销员拉起百叶帘,站在窗前查看内院。
他先看楼下花圃,再看左右两侧的阳台,目光一点点地移了过来。
女看护还没明白,波洛已经急促地招手:她赶紧把他连人带椅推进没有阳光的墙角。
银幕上只剩下珠宝推销员的脸和不断移动的眼睛。
当他的目光扫向正前方时,几平所有观众都向後一缩,随即发现男人看的是波洛的窗户,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。
珠宝推销员什麽也没发现,放下百叶帘,离开了窗口。
这时楼上那对夫妇把一只篮子吊到院中,小狗从篮子里跳出来,绕着花坛跑了两圈,一头钻进大丽花圃,飞快地刨起土。
珠宝推销员立即下楼,轻轻把它抱到花圃外,还摸了摸它的脑袋;等狗跑远,他才将被刨乱的泥土重新拢好,把歪倒的花一枝枝扶正。
男人回到家,把样品箱放到桌上,取出里面一排排仿钻石胸针和项链,拿来湿布开始仔细擦洗。
擦到一处接缝时,布似乎被什麽挂住,他停下来,用指甲刮了几下,又换一块乾净的布继续。
波洛嫌看不清,开始用自己的歌剧望远镜看向那个窗户。
画面随即拉近,珠宝推销员的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。
他走进厨房,把一把切肉刀和一把窄长锯子并排放在旧报纸上,先拿抹布擦过刀背与锯齿,再将它们严严实实包起来,用细绳捆好。
「就是他。」楼座上有人说。
「他?他干了什麽?」
「刀和锯子都包好了,还能干什麽?」
「厨师每天都碰刀,木匠每天都碰锯子。」
下午,男人抱回一卷粗绳;夜里,两张床都空了,铺盖卷在床尾。
那只样品箱不见了,房间中央多出一口大木箱,粗绳横一道、竖一道,勒得方方正正。
男人满头是汗,倒满一杯酒,一口喝掉,又倒了第二杯。
「他的妻子呢?」
这一次,所有观众都察觉到异样了。
卡特琳娜正好在这时到来,波洛把她拉到窗边,连说带比划了一串手势。
她却只是拍拍波洛的肩,示意他少想些案子,好好休息。
对面的百叶帘升起了,卡特琳娜看见空荡荡的床和捆好的木箱,男人又急急灌下第三杯酒。
她拖过一把椅子,在波洛身边坐下,表情认真起来————
夜深以後,她独自穿过内院,贴着墙走到门房外,划亮一根火柴,小小的火焰照亮了住户名牌:
【洛朗·贝尔热/安娜·贝尔热】
她记住姓名,甩灭火柴,退回暗处。
二楼的窗户里也亮了一下,贝尔热划燃火柴,点起一支雪茄。
火光照见他的额头和鼻梁,很快熄灭,只留下黑暗中的一点灰白亮光,时明时暗。
观众开始把线索连接在一起
妻子的名字叫安娜;黎明离开的女人看不清脸;床空了;箱子却被捆得这样严实。
「他把妻子杀了。」一个女人轻声说道。
另一个人问:「屍体在箱子里?」
「昨晚已经分几次运走了。」
「那这只箱子呢?」
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波洛显然也在想,但他现在动弹不得,也运用不了他的口才来询问嫌疑犯。
人们开始猜测,一个断腿的侦探,如何证明对面的窗户後面发生过谋杀?
第二天上午,两名搬运工来了,把捆绳木箱搬下楼,装进一辆马车。
女看护从波洛手中接过一张纸,看过以後立刻冲出房间,跑下楼梯,提着裙子追到街口。
搬运马车已经起步,车厢侧面刷着一行字,她眯起眼追着辨认。
另一辆马车偏偏在这时横穿街口,将前车挡得严严实实;等它驶过,搬运马车已经远去。
女看护只记下了「巴黎出租马车总公司」几个字。
「啊一」全场的惋惜声几乎同时响起,人们都在埋怨那辆挡路的马车。
波洛决定报警,很快来了一位留着短须的男人,字幕卡上写着他的身份:
【警督吕西安·杜布瓦。】
但很显然,波洛没有说服他去搜查洛朗·贝尔热的家,警督认为波洛只是闲得无聊才思虑过度,以为任何人都是杀人犯,不过仍然答应波洛去追查那个箱子的下落。
到了晚上,洛朗·贝尔热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就反锁了房门,从五斗柜深处取出一只鳄鱼皮手袋,解开搭扣,把几枚戒指、一只镶钻女表、一枚胸针和几串珍珠倒在掌中,一件件翻看,然後胡乱塞回手袋,用大衣压在柜底。
卡特琳娜来到桌边,对着波洛说了一句话,字幕卡再次出现【女人出远门,什麽都可以丢,但绝不会丢下她的珠宝。】
女观众中立刻有人响亮地说了一声「对」。
观众席中的掌声迅速扩散开来,男人们还在琢磨其中的道理,身旁的妻子已经告诉他们卡特琳娜说得一点没错。
但卡特琳娜的判断虽然指出了疑点,警察仍不会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抓人。
杜布瓦再来时,告诉波洛搬运公司的木箱已经在沙特尔找到,箱内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衣物。
当地警察还发来回电:取走木箱的人登记为安娜·贝尔热太太。
警督接着取出一张明信片,正面是沙特尔大教堂,翻过来,背後写着:
【平安抵达。感觉好多了。爱你的,安娜。】
前一刻还在鼓掌的观众沉默了。
衣服、取箱记录和明信片相互印证,波洛与卡特琳娜的推断反倒像是一场误会。
「真是她吗?」有人问。
没人能回答,毕竟那名黎明离开的女人始终没有露出脸。
杜布瓦接受了波洛递来的白兰地,一口喝乾後就匆匆告辞。
卡特琳娜没有走,她把一只小巧的路易·威登手提箱放到桌上,依次取出笔记本、放大镜、软尺、手套、显影药水,然後朝他嫣然一笑。
观众立刻鼓起掌来!夏洛克·福尔摩斯有助手,赫尔克里·波洛怎麽能没有?
相比於迟钝的华生,眼前这个聪慧动人的女士显然才配得上法国的侦探。
随後,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回到起居室,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带子。
观众席里起了一阵骚动。一位年长的太太啪地合上摺扇,旁边的丈夫立刻正襟危坐,不敢看向银幕。
卡特琳娜在波洛身旁坐下,画面又转移了。
那位独居女人带回一个年轻男子,满怀期待地倒酒:年轻人越坐越近,伸手搂住她,她挣开一次,对方仍不住手。
女人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,指着门口将人赶走;门合上以後,她靠着墙滑坐到地毯上,捂住脸哭泣。
作曲家家里正在举行聚会,他坐到钢琴前,断断续续地弹着曲子,听起来比前一夜完整了些。
一声尖叫突然从院中传来——那是乐池一侧的声效演员发出的——几名观众甚至也跟着叫出声。
银幕上一扇扇窗迅速亮起,作曲家的聚会暂停了,新婚夫妇第一次拉开百叶帘,养狗的夫妇冲上阳台。
女主人抓住栏杆,低头看到院中的情形,双手捂住了脸,因为小狗正躺在人行道边,一动不动。
独居女人最先跑出门,跪下来抱起小狗,小心托住它的头。
小狗的女主人伏在栏杆上痛哭,随後抬头望向四周的每一扇窗,字幕卡出现了【是你们中间的人杀了我的狗!它是这个院子里唯一喜欢大家的动物!】
有人在观众席里骂出了声,方才还怀疑波洛看错的人也不再议论明信片的真假。
这时候,还没有人怀疑贝尔热,毕竟他曾温柔地抱开小狗,亲手把它刨过的泥恢复原状;如今,那只小狗死了。
院中住户逐渐退回房间,灯一盏盏熄灭,新婚夫妇放下百叶帘,作曲家的钢琴也没有再响。
只有洛朗·贝尔热家的窗户从始至终都是黑的。
黑暗中央,那点雪茄的灰白亮光仍在,一明,一灭,始终停在原处,说明抽菸的人一直坐在窗後,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开灯,也没有露面。
剧院里的观众几乎同时想通了这一点,低语从各处响起,说的都差不多:
贝尔热知道小狗为什麽死,花圃里一定藏过东西,明信片不能证明安娜还活着!
「波洛也明白了!」
「明白有什麽用?他又不能飞过去!」
卡特琳娜与波洛对视片刻,起身将百叶帘一片片放下,字幕卡闪现【今晚的演出到此结束。】
场内响起笑声,银幕暗了、灯光亮起,放映员开始换胶卷。
平日戏剧中场最忙乱的时刻,黎塞留厅里没多少人起身,大家还在想着那只木箱、沙特尔的明信片和黑暗中的雪茄。
「他已经知道出事了,可证据在哪几?」有人问。
四周一时无人回答,所有目光都留在已经暗下的银幕上。
朗埃克广场上,几只视听厢已经连续运转了大半天,队伍仍在,留下来看完《歌剧院魅影》的人却不多。
因为每次二十分钟一到,画面和声音就会同时中断;想知道後续,只能再投一枚25美分硬币。
有人看完第一段就扶着腰离开,有人忍受不了听筒里的沙哑杂音,没看完这一段就让出了圆凳。
一名始终不肯放弃的顾客摘下听筒时,两只耳朵又红又痛,脖子也僵得转不动。
他扶着木柜站起来,身後的人立刻坐上去,硬币落入机箱,里面的胶片和蜡筒重新转动。
每具木柜前都挤着人,看守的职员向後来的人推销、解释,还要擦拭被汗水沾湿的视镜,顾不上让围观者退远一些。
木柜背後的通风孔被人腿和衣摆挡住,电动机散出的热气闷在箱内。
三号柜的声音又慢了半拍,职员俯身听了一会儿,拍了拍侧板,想让里面松动的零件恢复正常。
他的手在木板上犹豫了一下,这个视听厢似乎开始发热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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