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8章 龙脊尽头,帝国远征
第798章 龙脊尽头,帝国远征 (第2/2页)“好一个金蝉脱壳。”李易冷笑,“传讯长安,命百骑司彻查卢照邻。另,通知安西郭孝恪,疏勒镇所有卢氏旧部全部控制,一个不准漏。”
命令下达时已是子夜。
龙骧军主力在秘径中段扎营,三百台蒸汽卡车的锅炉同时低鸣,白色水汽在寒冷的夜色中凝结成雾。
哨兵持新式半自动步枪在营地四周巡逻,枪管下的瓦斯灯照出十丈方圆的警戒区。
更远处,三台烛龙-丁型装甲车呈品字形布防,炮塔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两侧崖壁。
李易没有休息。
他在指挥车内摊开公输铭昨日才用信鸽送来的密信——为防止无线电被窃听,重要情报已恢复最原始的方式传递。
羊皮纸上的字迹是用特制药水书写,需在烛火上微微烘烤才会显现:
“殿下钧鉴:璇玑五型算法泄露一事已有眉目。涉事工匠三人,皆出身清河崔氏旁支,入职格物院档案司已五年。三人于上月十六同日暴毙,尸检呈中毒状,所用之毒为岭南箭毒木提炼,非中原所有。另,臣查三人近三月行踪,曾三次秘会东宫典玺局副总管王德——此人为已故太子承乾旧人,天授二十三年由陛下特旨调入东宫。臣疑此事牵涉天家旧怨,未敢擅专,待殿下定夺。公输铭敬上。”
烛火摇曳,映得李易脸色明暗不定。
王德。
这个名字他记得。
三年前李世民将此人调入东宫时曾特意召他叮嘱:“王德侍奉你伯父承乾二十余年,忠心可鉴。如今承乾病逝,朕不忍其流落,你当善待之。”
那时李易刚被封为皇太孙,东宫属官体系初建,便让王德当了典玺局副总管,负责保管东宫印信文书。
这是个清贵闲职,平日无非整理档案、用印盖章,连参与机要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就是这个人,能接触到格物院的核心算法?
“宇文璇。”李易唤道,“东宫典玺局的印信调用记录,璇玑系统有备份吗?”
“回殿下,有。”宇文璇迅速调出璇玑五型管理终端——这是独立于野战通讯网的内部系统,采用机械密码盘加密,每次操作都需李易的阳钥启动。屏幕亮起,浮现出东宫各局司的印信调用日志。
李易输入查询条件:天授二十四年十月至今,所有调用格物院档案司印信的记录。
列表弹出,共十七条。
其中十四条是正常公务用印,涉及图纸归档、物资调拨等。
而另外三条——
十月廿七,王德调用“格物院核心技术档案查阅专用章”,查阅《璇玑系统频率跳变算法·初版》,备注理由为“东宫年度技术档案整理”。
十一月十五,王德再次调用同一印章,查阅《璇玑四型至五型升级技术要点》,备注“核对升级进度”。
十二月初三,第三次调用,查阅《雷火系列炸药配方及生产工艺安全规范》,备注“东宫安防预案修订”。
三次查阅,时间跨度两个月,每次都在深夜,值班记录显示当时档案司只有那三名已暴毙的崔氏工匠当值。
“好一个年度技术档案整理。”李易眼神冰冷,“传讯长安,不必等百骑司了。持我虎符,调天工卫精锐即刻拘押王德,封锁其居所,所有文书信件一律封存。若遇抵抗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准格杀勿论。”
“殿下!”宇文璇一惊,“王德是陛下亲旨调入东宫的人,是否先禀报……”
“正因是皇爷爷亲旨调入,才更要快。”李易打断她,“若等消息走漏,人死了或证据毁了,我们怎么向皇爷爷交代?”
宇文璇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婢子明白了。”
加密电码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李易亲自操作电台,用只有他和长安格物院院长公输铭知道的最高级别密码本,将命令直接发往长安天工卫总部。
做完这一切,已是寅时初刻。
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李易走出指挥车,站在营地中央的瞭望台上。
夜空中银河渐隐,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皋兰山黑黢黢的轮廓如巨兽蛰伏,远处祁连山雪顶在晨光未至前呈现冰冷的青灰色。
十六年前穿越而来时,他还是个在工部衙门被世家子弟排挤的“奇技淫巧之徒”。
那时大唐虽强,却仍困于农耕文明的桎梏——亩产不过两石,冶铁需看世家的脸色,知识被门阀垄断,寒门子弟纵有天赋也只能世代为佃农。
他用六年时间从蒸汽机开始,一点一点撬动这个僵化的体系。
天授七年,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抽水机在关中试用,当年关中粮产增三成;天授十一年,第一条实验铁路在长安至洛阳间铺设,两地通行时间从半月缩短到三日;
天授十五年,璇玑电报系统覆盖主要州府,政令传递从月计变为刻计;
天授二十年,新式步枪列装边军,吐蕃十万铁骑在火器面前溃不成军……
技术进步带来国力暴涨,也带来前所未有的矛盾。
世家门阀的利益被触动,朝中守旧派视他为“祸乱祖制”,连民间都有“机巧害农”的流言。
若非李世民力排众议全力支持,他早被弹劾的奏章淹没了。
而如今,西征才刚开始,暗箭已从背后射来。
“殿下,您说崔瑭这些人,图什么?”尉迟环不知何时也登上瞭望台,低声问道,“他们已是世家嫡系,锦衣玉食,荫庇子孙。就算殿下的新政推行,他们无非少些特权,仍是人上人。何必勾结外敌、叛国谋逆?”
李易望着渐亮的天色,缓缓道:“尉迟,你见过饿死的佃农吗?”
尉迟环一愣:“末将……见过。贞观末年陇右大灾,末将随家父押送赈粮,沿途饿殍遍野。”
“那你可知,那些饿死的佃农,租种的是谁家的地?”
“自然是……地主老爷的。”
“那些地主老爷,十之七八都姓崔、卢、郑、王、李。”李易转头看他,“他们宁愿让粮食烂在仓里,也不肯降租施粥,因为怕‘坏了规矩’。什么规矩?佃农永远为佃农,世家永远为世家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我推行格物科举,公开工术图谱,让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入仕;我清丈田亩,一体纳税,断了世家隐匿田产的路;我设皇家格物书局,刊印廉价书籍,让平民也能读书识字。这些事,在崔瑭他们看来,不是在治国,而是在掘他们祖坟。”
尉迟环沉默许久,抱拳道:“末将懂了。这不是利益之争,是生死之争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。”李易望向西方,“勾结阿拔斯王朝、泄露军工技术、甚至可能……刺杀皇爷爷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,尉迟环却听得浑身一震。
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“王德是承乾伯父的旧人。”李易眼神锐利如刀,“而承乾伯父,当年是因谋逆被废的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尉迟环已冷汗涔涔。
天授朝之前的贞观旧事,在军中一直是禁忌话题。
太子承乾谋反案牵连数千人,李世民为此罢朝三日,此后再不立太子,直至李易被直接封为皇太孙。
若崔瑭这些世家余孽,暗中勾结的不仅是阿拔斯王朝,还有当年承乾一案的残余势力……
“报!!!”
传令兵的呼喊打断了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