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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刀与镰

第380章 刀与镰 (第2/2页)

苏轮从右侧突进,斩龙之刃上瘟疫真元翻涌,暗绿色的刀刃刺向恶怖的腰眼。
  
  谭行从正面冲锋,血浮屠高举过头,刀身上血光大盛,归墟真元疯狂灌注,一刀劈向恶怖的天灵盖。
  
  三人,三个方向,三种真元,同时攻击。
  
  恶怖的镰刀正在格挡辛羿的箭雨,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。
  
  它只能做出一个选择。
  
  镰刀横斩,挡住了谭行的刀。
  
  左臂格挡,挡住了龚尊的拳。
  
  但腰眼.....
  
  那一刀,苏轮刺进去了。
  
  斩龙之刃没入恶怖的腰眼,瘟疫真元疯狂涌入,暗绿色的纹路沿着伤口向四周扩散。
  
  恶怖发出一声闷哼。
  
  但它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  
  镰刀猛地一甩,将谭行连人带刀磕飞。
  
  左手反手一巴掌,将龚尊扇得横飞出去。
  
  然后,它转过身,一把抓住了苏轮握刀的手腕。
  
  苏轮瞳孔骤缩。
  
  恶怖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手腕,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疼得他脸色发白。
  
  “你刺我两刀……”
  
  恶怖的声音沙哑,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苏轮,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恐惧:
  
  “我还你一拳。”
  
  它松开镰刀。
  
  镰刀没有落地,而是悬浮在它身侧,像是有生命一样,自动旋转着护住它的侧翼。
  
  然后,它的右手握拳。
  
  血煞之气在拳面上凝聚,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,像一颗猩红色的星辰。
  
  一拳。
  
  砸在苏轮胸口。
  
  咔嚓.....!
  
 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  
  苏轮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,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落地后又滚了七八米,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。
  
 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,斩龙之刃脱手飞出,插在十几米外的地上,刀刃上还沾着恶怖的血。
  
  “大刀!”
  
  完颜拈花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  
 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,弦月战刃斩向恶怖的脖颈,斩月真元激荡到极致,刀刃上的月白色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  
  恶怖侧身躲开,左手探出,再次抓住了弦月战刃。
  
  但这一次,完颜拈花没有抽刀。
  
  他松开了战刃。
  
  恶怖愣了一瞬。
  
  就在这一瞬,完颜拈花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刃,狠狠刺进了恶怖的腋下。
  
  鲜血喷涌。
  
  恶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左手猛地一甩,将完颜拈花甩飞出去。
  
  完颜拈花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落地时双脚踉跄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  
  但他笑了。
  
  “我也刺了你一刀。”
  
  恶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的短刃,面无表情地拔出来,丢在地上。
  
  伤口处的血煞之气翻涌,开始愈合。
  
  辛羿的箭雨一直没有停。
  
  一支箭射中了恶怖的肩胛。
  
  一支箭射穿了恶怖的小腿。
  
  一支箭擦过恶怖的额头,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。
  
  恶怖的身体上,伤口越来越多,但它依然站着。
  
  像一座山,像一块磐石,像一尊不可摧毁的雕塑。
  
  右臂还在发麻,虎口的血已经凝固结痂,但血浮屠在手中嗡嗡作响.....不是畏惧,是饥渴。
  
  他扫了一眼战场。
  
  苏轮半跪在十几米外,一只手捂着塌陷的胸口,嘴角挂满血沫,但那双眼睛里的凶狠一点没减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,随时准备扑上去再咬一口。
  
  龚尊站在左侧,左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眼角裂开一道口子,鲜血糊了半张脸,但双拳依然紧握,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涌如沸,土黄色的光芒从未熄灭。
  
  完颜拈花的小臂在微微颤抖.....刚才那一摔伤到了手腕,骨头错位,疼得他额头冒汗。但他咬着牙重新捡起弦月战刃,站直了身体,刀尖依然稳稳指向恶怖。
  
  辛羿在最后方。他的右手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贯日大弓的弓弦上全是血痕。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如冰,像一口枯井,没有恐惧,没有动摇,只有箭。
  
  四个人,四种伤,一种眼神。
  
  戾气与凶狠在每一双眼睛里翻涌,像是要把这片夜空烧穿。
  
  谭行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血浮屠,横在身前。
  
 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,一下,又一下,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。
  
  “兄弟们。”
  
  他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。
  
  沙哑,低沉,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  
  “等下开大招,一起弄死这玩意儿?”
  
  苏轮第一个接话。他吐出一口血沫,咧嘴笑了,牙齿上全是血,但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足:
  
  “废话!你不说我特么也要弄死它!”
  
  龚尊活动了一下肿胀的左脸,骨头咯吱作响,疼得他眼角直抽,但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念报告:
  
  “我还没热身。”
  
  完颜拈花甩了甩受伤的手腕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,眼底翻涌着杀意:
  
  “弄死它。”
  
  辛羿没有说话。
  
  但他的弓又拉满了。
  
  弓弦绷得像满月,箭尖上凝聚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更盛,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量都压进这一箭里。
  
  谭行看着他的四个队友,嘴角慢慢咧开了。
  
  那笑容嚣张得没边,疯癫得不像话,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还往下跳的疯子,像是一个明知道会死还要冲上去的狂徒。
  
  但就是这个笑容,让苏轮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寒意都散了。
  
  “那就.....”
  
  谭行的声音骤然拔高,血浮屠上血光暴涨,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跳动,归墟真元在经脉中咆哮如龙,一身血煞之气翻涌到极致,在他周身凝成一团燃烧的血色光焰。
  
  他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血修罗。
  
  “.....继续打!”
  
  话音未落,五道身影同时暴起。
  
  这一次,比之前更快。
  
  比之前更狠。
  
  比之前更不要命。
  
  谭行冲在最前面,血浮屠拖在身后,刀尖犁过地面,留下一道燃烧着血焰的沟痕。
  
  苏轮从左侧包抄,斩龙之刃上暗绿色瘟疫真元翻涌如毒蟒吐信。
  
  龚尊从右侧突进,双拳蓄满霸下真元,每一脚踏下去地面都在颤抖。
  
  完颜拈花游走在侧翼,弦月战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,斩月真元激荡如潮。
  
  辛羿站在最后方,弓弦震颤如雷鸣,三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,贯日真元在箭尖凝聚成三颗炽烈的银色星辰。
  
  五个人,五条线,五个方向。
  
  像五把出鞘的刀,从五个角度同时劈向恶怖。
  
  恶怖的眼中,猩红血焰猛地一炽。
  
  它没有退。
  
  手中镰刀猛地一挥.....不是格挡,不是劈砍,而是抡了一圈。
  
  无尽血煞之气从镰刀上爆发,像一颗血色的太阳在它身前炸开,形成一道圆形的冲击波,以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。
  
  轰.....!
  
  五道身影同时被冲击波阻断。
  
  谭行的血浮屠劈在冲击波上,像是砍进了一堵铁墙,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,整个人被弹飞回去。
  
  苏轮、龚尊、完颜拈花同样被震退,脚下犁出数米长的沟痕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  
  辛羿的三支箭矢在冲击波中炸开,银白色的光芒与血光交织湮灭,没能穿透那道血色屏障。
  
  五人冲势一滞。
  
  恶怖站在原地,镰刀扛在肩上,血焰双眸居高临下地扫过五人。
  
  然后,它笑了。
  
  那笑声沙哑刺耳,像钝刀在石板上拖拽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  
  但笑声中除了杀意,竟然还带着一丝.....欣赏。
  
  “有点意思。”
  
  恶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苏轮身上。
  
  那两团血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在端详一件还算入眼的兵器:
  
  “我不知道你为何拥有疫潮那个废物的能力,但你竟然把它融进了你们人类的武道里,而不是像那废物一样只知道躲在瘟疫里等死。”
  
  它顿了顿,嘴角咧开:
  
  “不错。至少比那废物强。”
  
  苏轮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  
  疫潮,那可是上位邪神啊……在这东西嘴里,是“废物”?
  
  恶怖的目光转向完颜拈花,在弦月战刃上停留了一瞬:
  
  “斩月的刀法。凌厉,刁钻,弧度够狠。”
  
  它抬起自己的左臂,小臂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.....如果不是刻意去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道已经愈合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迹:
  
  “当年那娘们在我手上留了一道口子,疼了我三天。你的刀有她的影子,但还差得远。”
  
  它停顿了一下,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:
  
  “不过,你是个战士。”
  
 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指捏得发白,指节咯咯作响。
  
  恶怖的目光移到龚尊身上,那双血焰眼睛忽然亮了一瞬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:
  
  “你用的是,霸拳那个硬骨头的拳法。”
  
 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所在:
  
  “当年他锤了我一拳,就一拳.....那一拳的纯度,够。打得我爽了好几年。”
  
  它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:
  
  “你的拳,有他当年的样子。但你还太嫩,一拳打在我身上,跟挠痒痒似的。”
  
  龚尊双拳握得骨节发白,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涌如沸,。
  
  恶怖的目光最后落在辛羿身上,那两团血焰微微眯了起来,像是在回忆什么:
  
  “你的箭……有贯日的影子。”
  
  它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:
  
  “贯日、斩月,那两个娘们纯度还行。贯日那娘们射出来的箭,确实有点痛.....”
  
  它放下手,看向辛羿,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:
  
  “但是你……还不到火候,但以你的年纪,也算不错!”
  
  辛羿面不改色,只是弓弦拉得更满了。
  
  恶怖忽然仰天大笑。
  
  那笑声震得整片丛林的树木簌簌发抖,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,震得五人的耳膜嗡嗡作响:
  
  “哈哈哈哈!果然,这一代比当年那些废物东西的纯度要高出很多!值了!值了!”
  
  它低下头,血焰双眸扫过五人,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到几乎裂到了耳根:
  
  “不得不说,你们人类的战士,纯度比本域那些杂碎强太多了。我很喜欢.....”
  
 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  
  苏轮、龚尊、完颜拈花、辛羿.....四个人,四张脸,四种表情,但眼神里翻涌的是同一种东西:震撼。
  
  不是被恶怖的实力震撼,而是被它说的那些话震撼。
  
  疫潮邪神。斩月天王。霸拳天王。贯日天王。
  
  人类三大天王,人类阵营最顶尖的战力,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存在。
  
  还有一尊上位邪神。
  
  而眼前这个拖着镰刀的怪物,听它的意思,它跟这四位都交过手。
  
  不但交了手,还活到了现在。
  
  不但活到了现在,还用“废物”、“娘们”、“硬骨头”这种词来评价他们。
  
 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几个老朋友。
  
  这意味着什么?
  
  苏轮脑中飞速运转.....这东西的年龄,至少在百年以上,甚至更久。它的实力,至少是天王级别的对手。
  
  它到底是什么....手持镰刀....血煞之气....嗜杀.....
  
  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在苏轮脑海中浮现,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  
  龚尊同样想到了什么,脸色铁青一片,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凝重。
  
 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.....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那个猜测太过骇人。
  
 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。
  
  但他拉弓的手指,骨节已经发白到了极限,指缝间的血珠被挤压出来,顺着弓弦往下滴。
  
 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。
  
  只有谭行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。
  
  他甚至笑了。
  
  带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癫狂。
  
  他没有去猜眼前这玩意儿到底是谁。
  
  毕竟他的常识底蕴不够,他能猜测出个什么鸡儿来....
  
  什么老怪、什么天王级别的对手、什么传说中的身份,他脑子里那点存货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复杂的推理。
  
  但是。
  
  他心里门清。
  
  从这鬼东西说出“角斗场”那三个字的时候,从他感知到那股血煞之气的时候,他就知道.....
  
  眼前这个怪物,不是普通的血神信徒。
  
  它是真正从那个最惨烈的年代活下来的、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的、在血神角斗场里留过名的.....
  
  老东西。
  
  仅此而已。
  
 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身份、什么来头、什么封号.....重要吗?
  
  不重要。
  
  反正都是要砍的。
  
  谭行缓缓抬起血浮屠,刀尖指向恶怖,嘴角咧开一个比恶怖还要嚣张的笑容。
  
 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杀意.....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……期待。
  
  像个等着领奖的孩子。
  
  他扯着嗓子,一脸期待地吼道:
  
  “笑个毛啊!继续说啊!操!那我呢?他们四个你都说了,那老子呢?”
  
  恶怖的笑声被这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。
  
 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  
  祂愣了。
  
  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,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.....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不是嘲讽。
  
  是困惑。
  
  纯粹的、浓烈的、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困惑。
  
  活了上千年,杀过成千上万的对手,不管是在本域,还是在血神角斗场,祂见过形形色色的疯子、狂徒、死士、战士。
  
  但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货色。
  
  恶怖久久不开口。
  
  那两团血焰在谭行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。
  
  谭行等了三秒。
  
  五秒。
  
  十秒。
  
 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。
  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耐烦.....和不爽。
  
  他把血浮屠从肩上一把扯下来,往地上猛地一顿.....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刀尖没入泥土半尺深,砸得碎石四溅,地面都裂了几条缝。
  
  他双手撑在刀柄上,歪着头,下巴扬得老高,一脸“你他妈再不说话老子就砍你”的表情:
  
  “操!说啊!你把他们都评价完了,那我呢?!”
  
  “老子呢?老子狠不狠?”
  
  他越说越来劲,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.....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血还在往外滋滋地渗。
  
  又指了指右腿上那道还在飙血的刀痕.....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腿上,每呼吸一下都往外淌血。
  
  最后,他转过身,拍了拍后背.....那里有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的恐怖刀痕,皮肉翻卷,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,像一件被撕烂的披风。
  
  “老子被你砍成这样!你看看!这伤,哪一道不是你砍的?”
  
  “老子也砍了你那么多刀!你胸口的刀痕是老子留的!你腹部的伤口也是老子的刀!”
  
  “结果呢?”
  
  “你把他们都夸了!”
  
  “就他妈不夸我?”
  
  “凭什么?”
  
  谭行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不爽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:
  
  “那老子到底屌不屌?!”
  
  “你他妈倒是说啊!”
  
  “老子到底屌不屌.....!老子很差吗?你说啊!”
  
  最后一句话在夜空中炸开,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。
  
  苏轮四人同时闭上了眼睛。
  
  是无语,是没眼看。
  
  苏轮嘴角抽搐得像得了帕金森,太阳穴突突直跳,在心里疯狂咆哮:
  
  大哥!现在在战斗啊!你他妈的关注点在哪里?!我们是来拼命的,不是来求好评的!
  
  龚尊肿着半张脸,眼角还在淌血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  
  他忽然觉得,比起那鬼东西的镰刀,谭狗的脑回路才是真正的、杀伤半径覆盖全队的、大规模毁灭性武器。
  
  完颜拈花咬着牙,腮帮子鼓得老高,一张脸从苍白憋成了通红,喉结上下滚动,像在强行咽下一万句脏话。
  
  他的小臂本来疼得直发抖,现在被谭行的话无语到连疼都忘了。
  
  辛羿面无表情地,把弓弦又拉满了一寸。
  
  弓弦绷得像要断了。
  
  箭尖在谭行后脑勺和恶怖之间来回晃了晃。
  
  一秒。
  
  两秒。
  
  三秒。
  
  最终,还是对准了恶怖。
  
  .....毕竟是专业素养。
  
  射自己人这种事,等打完再考虑。
  
  恶怖看着谭行,那双血焰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。
  
  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  
  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  
 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痕.....那道还在往外渗血、皮肉翻卷、刀口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的伤口。
  
  那是谭行砍的。
  
 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谭行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.....一道比一道深,一道比一道狠。
  
  每一道都是祂砍的。
  
  祂在思考。
  
  很认真地思考。
  
  认真得像一个老学究在解一道百年未解的数学题。
  
  思考一个祂活了上千年都没思考过的问题.....
  
  祂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战士?
  
  说他强?他确实强,但比他强的大有人在。
  
  说他疯?他确实疯,但疯成这样的……还真没见过。
  
  说他不要命?他确实不要命,但不要命还追着要评价的……
  
  闻所未闻。
  
  恶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血焰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,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脑内辩论。
  
  连镰刀都在身侧无意识地轻轻晃荡,像是在帮主人思考。
  
  战场上的气氛,因为谭行这一嗓子,变得荒诞到了极点。
  
  但奇怪的是.....
  
  苏轮忽然觉得,心里那股对对方来历猜测的敬畏,好像淡了几分。
  
  不是因为它不可怕了.....它依然可怕,甚至如果猜测准确,他们五人估计不会活着回去了。
  
  但是此刻……在谭狗这个二逼面前,再可怕的怪物,也会被拉到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。
  
  就像你在大街上跟人打架,打到一半对方突然问你:“我帅不帅?”
  
  你打还是不打?
  
  苏轮深吸一口气,在队内频道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
  
  “谭狗……你是真他妈脑子有病。”
  
  谭行充耳不闻。
  
  依然歪着头,下巴扬着,眼睛瞪着,死死盯着恶怖,等一个答案。
  
  那表情,活脱脱一个考了满分却被老师漏掉表扬的小学生.....委屈、不服、不爽,全写在脸上了。
  
  而恶怖.....
  
  恶怖确实在认真思考。
  
  祂也好像有病一样,就连祂周身的血煞之气都消散了几分。
  
  整个战场的氛围一度诡异到了极点。
  
  风声都停了。
  
  月光都僵了。
  
 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。
  
  苏轮四人在后方看着这一幕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碾碎、揉搓、再浇上一盆狗血。
  
  苏轮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  
  他转头看向龚尊。
  
  龚尊肿着半张脸,面无表情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:我已经放弃理解了。
  
  完颜拈花的嘴角在抽搐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.....冲上去,把谭行和恶怖绑在一起,然后让辛羿一箭射穿两个。
  
 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。
  
  但他的弓弦,不知道什么时候,又悄悄松了一分。
  
 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  
  月光下,一人一怪还在对视。
  
  一个在等夸奖。
  
  一个在想怎么夸。
  
  这场面,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  
  眼看着气氛变得越发古怪,苏轮四人默契地慢慢来到谭行身后。
  
  谭行有病,他们一直都知道。
  
  但这不妨碍他是他们的队长。
  
  不妨碍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。
  
  不妨碍他一个人扛下了最狠的刀、最重的伤、最恐怖的攻击。
  
  也不妨碍他现在站在那个怪物面前,浑身是血,骨头都露出来了,还歪着头,吊儿郎当地问:
  
  “老子到底屌不屌?”
  
  虽然有病,但不可否认,他们的队长一直都贼他妈有种。
  
  战场中央,恶怖终于开口了。
  
  它的声音沙哑,低沉,但这次没有那种钝刀磨石板的刺耳感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认真的语气:
  
  “我活了很久。”
  
  “杀过很多废物。”
  
  “遇到过很多对手。”
  
  “有时候,只要一交手,我就知道他们的纯度。”
  
  “只要一交手,就知道他们在胆怯,在害怕。”
  
  它停顿了一下,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,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.....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见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。
  
  “但像你这样的.....”
  
  “第一次见。”
  
  谭行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,刀尖点地,往前探了探身子:
  
  “所以呢?”
  
  恶怖沉默了一瞬。
  
  然后,它说出了那句让苏轮四人终生难忘的话:
  
  “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战士的战士。”
  
  “但纯度很高。我能感受到,你骨子里的杀戮欲望,你是个纯度很高的战士。”
  
  “至于你屌不屌.....”
  
  恶怖的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,那双血焰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:
  
  “能让我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.....”
  
  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  
  “所以.....”
  
  恶怖的镰刀缓缓举起,血煞之气重新翻涌如潮,但这次,那股杀气里多了一丝兴奋,一丝期待,甚至一丝……尊重!
  
  “你确实很屌。”
  
  “你的头颅,我将会献祭给伟大血神!你的头颅有这个资格!”
  
  “血神必会愉悦!”
  
  谭行听完,愣了一瞬。
  
  然后,他笑了。
  
  笑得很嚣张,笑得很疯,笑得很狂。
  
 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.....好像他不是在跟一个怪物生死相搏,而是在游戏里终于拿到了一个成就勋章。
  
  苏轮看到谭行一脸爽了的表情,白眼一翻,瘟疫真元重新鼓荡,在队内频道里骂了一句:
  
  “行了,爽了吧!夸也夸完了.....”
  
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狠劲:
  
  “该上了!”
  
  龚尊双拳紧握,霸下真元翻涌如沸,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:
  
  “同意。”
  
  完颜拈花甩了甩受伤的手腕,弦月战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咬着牙骂道:
  
  “老子早受够了,都特么像有病一样!”
  
  辛羿没有说话。
  
  但他的弓,已经拉满了。
  
  箭尖上,寒光吞吐。
  
  谭行深吸一口气,血浮屠横在身前,归墟真元疯狂咆哮,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枷锁。
  
  他看着恶怖。
  
  恶怖也看着他。
  
  四目相对。
  
  无形的战意在两人之间碰撞、撕咬、湮灭,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  
  这一次.....
  
  没有废话。
  
  没有提问。
  
  没有回答。
  
  只有.....
  
  刀与镰。
  
  人与怪。
  
  生与死。
  
 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,血浮屠上的血槽映着月光,神色越发狰狞,眼中杀意血色弥漫:
  
  “杀!”
  
  “魂归长城!”
  
  暴喝声炸裂夜空。
  
  五道身影,再次冲向恶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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