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二章 病去如抽丝
第四百二十二章 病去如抽丝 (第2/2页)张来福一时间想不起来,三弦很聪明,她想起来了,张来福曾经用评弹代替祝由术,帮李运生解毒。
叮铃铃!
弦音一响,三弦自己弹起了曲子。
闹钟吓坏了:「别出这麽大动静,你不怕兰春明找过来吗?」
三弦也害怕,不敢出声了。
张来福看着三弦,点了点头:「三妹子,不用害怕,使劲儿地弹!」
闹钟气坏了:「你疯了!还让她弹?」
三弦回望着张来福,张来福神情呆滞,两眼无神。
可就是从这双无神的眼睛里,三弦找到了些勇气。
她接着弹曲子,张来福跟着曲子唱了起来:「一朝中毒损真元,遍体绵绵力不全。骨底阴邪缠络脉,丝丝牵结血肉间。
医者凝神施妙法,缓缓将丝向外牵。去病如同抽茧丝,一寸一寸脱灾缠。
福绝活,病去抽丝,我抽!」
这是哪来的福绝活?
福绝活就两个,一个是流光溢彩,一个是招蜂引蝶,这怎麽又来个病去抽丝?
一家人都没听过这个绝活,却见张来福红着眼睛,咬着牙,右手捏住了左指尖,一点一点往外拔。
他从左指尖里抽出了一条黑线,线抽出来一寸多长。
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往外喷,张来福手上稍微加点儿力气,又抽出来两寸多。
闹钟看呆了:「这是什麽东西?」
粉盒子也没见过,吓得粉扑都掉在了地上。
水车子盯着黑线,突然有些激动:「阿福,使劲啊,拽呀,你把墨络霜拽出来了!」
张来福可不敢使劲,他拔过那麽多铁丝,知道这里边的变化。
这条黑线上边儿已经有了裂纹,再用蛮力,黑线就要断了!
要是拔铁丝的时候遇到这种状况,得放到炉子里回火。
现在肯定不能回火,张来福只能顺着灵性继续往外拔,劲儿千万得使匀了,不能让黑线上的裂纹扩大。
汗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掉,张来福有些气短,实在唱不动了。
三弦拼了命弹曲子,弦音急速糙切,仿佛在厮杀鏖战。
琵琶也上前助力,一声一声和三弦配合得特别默契,光是闭着眼睛听,仿佛都能看见刀光剑影。
千军万马之力,都集中在这一根黑线之中,张来福每抽出来一寸,左手就会传来一阵剧痛。
疼是好事,疼就证明不麻了!
不光手指头疼,手掌也疼,手脖子也疼,肩膀跟着疼,扯着胸口也疼,整个半边身子都跟着疼!
疼啊!就得疼!
一条五尺多长的黑线被张来福拔了出来,张来福喘息了片刻,用左手拿起刀子,割开了右手的手指。
左手恢复了知觉,一伸手就找到了丝头。
张来福看着琵琶和三弦:「接着弹曲儿,不准停!」
兰春明听到了琴声,朝着琴声的方向走了过去:「张督军,你这唱什麽呢?
男愁唱,女愁哭,是不是把你给愁坏了?
你自己一个人愁也没用,也不用使这障眼法骗我了,你赶紧出来吧。出来之後,咱们好好商量着,我留你一条命,以後你也别找我麻烦,这事咱们就算过去了。
你要是不出来,那就别怪我手黑了,要是等我把你揪出来,有些事就没得商量了。到时候我不光要要了你的命,还得让你受不少罪。」
哗啦!
身边的药柜子一晃荡,有几个抽屉匣子消失不见了。
兰春明四下观察了一下,抿嘴笑了笑:「张督军,熬不住了是吧?你这障眼法已经不灵了,快别死扛着了,我都替你觉得难受。
我知道你害怕,可你不用怕,我是个规矩的人。机会我都给你了,只要你主动出来,我肯定饶你不死。你不想死吧?不想死就出来呀!你说你这麽大个督军,怎麽连这点胆量都没有?你在个王八壳子里还能缩多长时间?」
兰春明一直在骂,什麽难听骂什麽。骂了没多一会,只听轰隆一声响,周围的药柜全都消失了,前边的柜台也消失了,眼前只剩下仓库的一排排箱子,一股刺鼻的咸鱼味从箱子里飘了出来。
「这号鸟人也能成气候?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当督军?」兰春明啐了口唾沫,循着琴声直接往最後一个隔间走了过去。
来到最後一个隔间,他看到张来福正在地上坐着,在他旁边,一把三弦和一把琵琶正在弹着曲子。
这两件乐器应该都是厉器,遇到厉器的时候,兰春明自然不敢大意。
可看看张来福这个状况,兰春明心里有底:「张督军还能说话不?你还想活不?」
张来福抬头看了兰春明一眼。
兰春明冲着张来福笑了笑:「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想活,可我刚才说了,你要主动站出来,我就让你活,现在是我把你揪出来了,你怕是活不成了。
我在江湖上走了这麽长时间,一直守着两条规矩,一是给脸要脸,二是说话算话。
我当初请李运生去堂口,这就是给他脸了,可惜他给脸不要!这样的人我肯定要收拾他,因为他本来就欠收拾!
今天我也把脸给你了,你和李运生一个德行,我让你出来你不出来,这就是给脸不要!既然你不要脸,我就把你脸皮剥下来,你别觉得疼,这是你自找的!」
兰春明从腰间拿出了玻璃刀子,他真要割张来福的脸,他确实想要了张来福的命。
他知道张来福很重要,他知道煞枭很想让张来福活着。
但他不想让张来福活着。
如果杀不了张来福,他会等煞枭过来。
可现在他能杀了张来福,张来福都站不起来了,兰春明不会再给张来福报仇的机会。
他知道自己和张来福的仇有多深,他也知道张来福对他是多大的威胁,之前说那两条规矩都是扯淡,斩草除根才是行走江湖的硬道理。
「嘿嘿嘿!」张来福突然笑了。
兰春明一怔,他提着玻璃刀子问张来福:「你笑什麽?临死的时候笑一笑,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英雄气?」
「我觉得临死的时候能笑出来,确实有英雄气,但我怕你笑不出来。」张来福站起来了。
兰春明立刻举起了玻璃刀子,玻璃刀子下边还挂着个铃铛。
他挥刀的时候可以摇铃,摇铃的时候能念祝词,两门手艺可以放在一起用。
张来福没太理会他的玻璃刀子,也没太理会他的铃铛,他一直盯着兰春明的脸:「你刚才是不是想让我受罪来着?除了剥脸皮之外,你还能想到什麽罪?咱们俩好好研究研究。」
兰春明脸色发白,他看着张来福在朝着他走,单看张来福的脚步,可不像中毒的样子。
墨络霜被他给解了?
不可能!
就这麽一点时间,哪怕他吃了药,都解不了毒!
可他这状况确实和刚才不一样————
跟他拼了,还是立刻逃走?
兰春明反应很快,他一把拽过了伐冰的,让这伐冰的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还没等伐冰的站稳,兰春明扭头就跑。
刚跑两步,一条铁丝儿穿过了伐冰人的胸膛,朝着兰春明追了过去。
就这一条铁丝,兰春明有的是应对的方法。
他用令牌挡。
铁丝穿过了令牌,没能挡住。
他用铜镜再挡。
铁丝扎穿了铜镜,还是挡不住。
他抽出了桃木剑,想把铁丝给拦住。
铁丝穿过了桃木剑,接着往他身上扎。
他用桃木剑奋力绞缠,把铁丝给绞成了一团。
铁丝突然发光,刺得兰春明睁不开眼睛。
一坨火光窜了出来,桃木剑转眼被烧成了灰烬。
兰春明傻眼了,他接连拿出了十几副眼镜来抵挡铁丝。
铁丝接连扎穿了十几块镜片,扎进了兰春明的胸口。
这是兰春明精心磨出来的镜片,就这麽被铁丝扎穿了。
且不说这铁丝有多好的材质,就光看张来福这力气,也太吓人了。
兰春明忍着疼,还往外跑,铁丝扎穿了兰春明的胸膛,从兰春明的後背又扎了回去,在兰春明的肋骨上打了个结,把兰春明给拽住了。
张来福用手一扯,兰春明跟那伐冰人像串了糖葫芦似的,一块来到了张来福面前。
伐冰人连哭带喊:「张督军,我没得罪您,我就是奉命行事,您就饶我一命吧。」
张来福看着伐冰的笑了笑:「你之前要送我上路,还说我命贱来着,是你吧?嘿嘿嘿!」
听着张来福的笑声,伐冰的感觉自己魂魄都要出窍了。
一条铁丝穿过了他的喉咙,伐冰的一哆嗦,这回魂魄真出窍了。
看到伐冰的死在了眼前,兰春明脸色煞白,可他脑袋还算清醒:「张督军,落在你手里,我无话可说!」
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:「是个带种的人,下一句是不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?
那我可就剐你了!」
兰春明摇了摇头:「那倒不是,我的意思是,您有什麽想问的,我全都可以告诉您。」
张来福先问了一句:「给我下毒那人叫什麽名字?」
兰春明回答道:「我不认识他,我只知道他是一位高人————」
话还没说完,又有一条铁丝扎进了他的胸膛,在另一条肋骨上打了个结,钻了出来。
兰春明疼得翻了白眼,皮疼、肉疼、骨头也疼,这哪是人能扛得住的?
张来福认真地问他:「你刚才说你不认识那个人?」
「认识,认识!」兰春明立刻改口,「他叫武庆志,是一位煞枭!」
嘶!
一条铁丝扎进了兰春明的肚子,在他肠子上打了个结,又钻了出来。
兰春明忍不住了,他快疼晕了,他直接叫出了声音:「我说的都是实话!」
张来福点了点头:「知道你说的是实话,别一节一节地说,把话说全了,他是谁的煞枭?」
兰春明赶紧说道:「他是铁面魔王的煞枭。
「铁面魔王?他还是魔王吗?」张来福听殷玉姝提起过这人,殷玉书曾经说过,铁面魔王已经不是八大魔王了。
兰春明满身是汗:「他是不是魔王我也说不清楚,我就是给他办事的,我连个煞将都不是,我就是个煞使,张督军,您就别难为我了。」
别看这样子可怜,兰春明心里另有盘算。
说话的时候,兰春明还攥着玻璃刀子,他用小指勾着铃铛,准备趁张来福不注意的时候,说出一段祝词。
「张督军,我也是没办法,煞枭的本事您是知道的,他让我做事,我不能不做————」
嘶!
祝词还没等念出来,铁丝穿了兰春明的手腕子,在他手上绕了一圈,一缠一
勒,把他半只手给勒断了。
玻璃刀子和铃铛掉在了地上,兰春明连声惨叫,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「张督军,煞枭给李运生下毒,就是为了把您引出来,铁面魔王有事要找您,具体什麽事我也不知道!实话我都跟您说了,您就饶我一命吧!」
「你确实说了实话,可这是我问你,你才说的。」张来福瞪着无神的双眼,看着兰春明,「行走江湖得讲规矩,你自己刚说了两条规矩,第一条规矩是给脸要脸,第二条规矩是说话算话。
你自己主动说出来,算你给脸要脸,我问你,你才说,这就是给脸不要了55
o
话音落地,铁丝扎进了兰春明的眉心,在兰春明脑子里搅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