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1章 地下的秘密
第0471章 地下的秘密 (第2/2页)“那批‘B货’呢?就是楼家查扣的那批……”
“烧了。还留着干什么?楼家那边已经开始查了,留着一根毛都能被楼望和那小子翻出来。”
楼望和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楼家查扣的那批?他记得前几天楼家确实扣了一批货。那是万玉堂发来的料子,说是老帕敢的黑乌沙,但切开之后发现水头不对,就被暂时封存在仓库里。
难道那批货有问题?
他没有轻举妄动。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伴随着搬货的动静。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楼望和侧耳听了片刻,确认外面没人,才和沈清鸢悄悄出了厂房。
穿过院子的时候,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块标了红漆的原石。拳头大小,表皮是黄沙皮,看起来很普通。他顺手拿起一块,收进兜里。
他们原路返回,刚走到巷口,沈清鸢忽然拽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,车窗关得严严实实。楼望和眉头微皱——那辆车的引擎没有熄火,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越野车的车门打开。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,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。
楼望和认识这个人。
万玉堂的少东家,方锦程。
“楼少爷,好久不见。”方锦程笑着走过来,“这么晚了,出来散步?”
他的笑容很和气,但他的眼睛没有笑。
“方少爷也是来散步的?”楼望和淡淡反问。
“我是来接人的。”方锦程朝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看来我的人手脚不够麻利,让楼少爷白跑了一趟。”
“不白跑。”楼望和从兜里掏出那块翡翠,放在手心,“这块石头,方少爷认识吗?”
方锦程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注胶玉。而且是你们万玉堂发到我楼家的货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,“方少爷,解释一下吧。”
方锦程沉默了片刻,手里的雪茄灰掉在地上,他没有去管。他身后的车上,又走下来两个人,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,手都插在兜里。
气氛变得很紧。
沈清鸢的手,已经按在了仙姑玉镯上。
然后,方锦程忽然笑了。
“楼少爷果然是楼少爷。既然你都查到这里了,我也不想再绕弯子。”他把雪茄扔在地上,踩熄,“不错,那批货是万玉堂发的。但注胶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跟谁有关系?”
“一个你认识的人。”方锦程看着楼望和的眼睛,“老鬼。”
楼望和没有表情。
“老鬼三个月前找到我,说要做生意。他说他的手艺你知道,能把最烂的料子做成冰种。我不信,他就在我面前做了一块——喏,就是你手上那块。”方锦程指着楼望和手心里的翡翠,“我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,看不出来是假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找你们?”
“因为他缺钱。”方锦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,“他欠了黑石盟的债。”
楼望和的眼神冷了下来。黑石盟,又是黑石盟。
“夜沧澜三个月前开始放贷给缅北的玉匠。利息不高,但规矩很怪——不还钱,不用拿命抵,拿手艺抵。”方锦程说,“老鬼借了钱,到期还不上,夜沧澜就派人去找他,让他用‘鬼工注’做一批货。老鬼不肯,他们就带走了他的女儿。”
“所以你只是中间人。”
“我只是中间人。”方锦程摊开手,笑容变得有些苦涩,“楼少爷,我万玉堂虽然跟你楼家不对付,但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。假货这东西,吃进去一口,吐出来的是一辈子。我犯不着。”
楼望和盯着方锦程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透玉瞳”没有给他的眼睛带来读心的能力,但多年看翡翠的经验,让他能分辨真假——不光是石头的真假,还有人的真假。方锦程的眼神里,有被算计的不甘,有被人当枪使的愤怒,也有对黑石盟的忌惮。
但那些话,是真的。
“老鬼现在在哪?”楼望和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你可以去问问黑石盟的人。”方锦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,“这是夜沧澜手下那个管事的名片。地址在上面。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楼望和接过名片。上面印着一个地址:曼德勒西郊,瑞丽江码头,三号码头仓库。
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楼少爷。”方锦程叫住他。
楼望和回头。方锦程站在原地,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很疲惫,很无奈,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。
“老鬼的女儿,才十二岁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能找到她,帮我跟老鬼说一声——他那批货的尾款,我不要了。”
楼望和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回住处的路上,沈清鸢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跟在楼望和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男人的肩膀很宽,但此刻却微微前倾,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。
快到门口时,她终于开口。
“你在想老鬼的事?”
楼望和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在想师父当年跟我说过的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赌石这一行,最怕的不是看走眼,是看走了心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沈清鸢,眼神很复杂。
“石头是死的。好种就是好种,废料就是废料。你再有感情,它也变不了。但人是活的。人会变。一个从来不造假的人,有一天忽然破了戒,是因为什么?被逼的?还是他自己本来就撑不住?”
沈清鸢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他问的不是老鬼。他问的是江湖,是人心,是他自己。
“如果有一天,”楼望和低声道,“我也被逼到那一步,我会不会也变成老鬼?”
“不会。”
沈清鸢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。
楼望和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
沈清鸢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。那东西不是因为愤怒,也不是因为执拗,而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,依然选择相信的坚定。
“因为你身边有我。”她说,“还有秦九真,还有楼家那些为你拼命的人。老鬼是一个人,他扛不住。但你不是一个人。一个人可以被逼到绝路,但一群人,总能走出路来。”
街灯下,楼望和看着她的脸,很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心里那团说不清的烦躁,好像被什么轻轻化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“回去睡觉。明天去三号码头。”
“去打架?”
“去讲道理。”他把兜里那块注胶玉掏出来,放在路灯下端详着,翡翠里的荧光在光线下闪了闪,鬼魅一般。他把石头攥紧,那些被注入的胶丝脉络,在手心里透出一股冰凉的死气。
夜风从瑞丽江方向吹来,带着腥甜的水汽。
远处,三号码头的方向,一片漆黑。像一只蛰伏的兽,等着吞掉所有靠近它的人。
楼望和把石头重新揣回兜里,转身走进门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,有时候你的朋友让你失望,并不是因为他们变坏了,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。
而真正了解一个人,不是看他风光时的选择,而是看他在绝路时的挣扎。
老鬼的挣扎,他已经看到了。
接下来,他要去看看,逼老鬼走上绝路的人,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。
沈清鸢站在原地,看着他关上房门,走廊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,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夜还很长。
江湖,也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