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3章 寻龙盟
第0473章 寻龙盟 (第1/2页)老鬼坐在屋檐下,看着自己的手。
准确地说,是看着自己手腕以下,那两截裹着厚厚纱布的残桩。纱布是今天早上新换的,楼望和托人从曼德勒城里请的大夫来包扎的,用的是最好的金疮药。药很贵,一小瓶能抵他以前做三个月工的钱。
但现在,再好的药也没有用了。
手没了,就是没了。
他做了一辈子玉匠,从十三岁开始跟着师父在密支那的河边捡石头,到后来在公盘上摸出那块价值连城的冰种满绿,再到后来开了自己的铺子,收了三个徒弟。他这辈子,最好的朋友是石头,最亲的伙伴是刻刀。可现在,他的手没了。那双手没了。
他成了一个废人。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楼望和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两个食盒。
“吃饭。”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。一盒是白米饭,一盒是红烧肉,还有一碟炒青菜。很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
老鬼没有动。
“楼少爷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,“你不该救我的。”
楼望和拉过一把凳子坐下,从怀里掏出烟,递给老鬼一支。老鬼摇头,他就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把烟雾缓缓吐出来。
“你闺女在我那儿。她很好,能吃能睡,昨晚上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,但那笑意里压着一层薄薄的痛,“她想来看你,我说让她再等两天,等你精神好些再来。”
老鬼的肩膀颤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挤出来一个字。
“……好。”
“还有,方锦程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楼望和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,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老鬼的脸,“他说,那批货的尾款,他不要了。”
老鬼怔住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下头,用那双残桩手背去擦眼角的泪。可他没有手背了,只有纱布。纱布擦不干净眼泪,越擦越多,越擦越湿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喉咙里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扎心的刺,“我方家那批货……是夜沧澜逼我的。他说我不做,就剁了我闺女的手。我不敢赌,我真的不敢赌……可我做了假玉,害的是楼家,是万玉堂。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,老了老了,破了戒。”
他说到最后,已经不是在说话,而是在哭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楼望和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烟掐灭,站起身,走到老鬼面前。然后他蹲下来,把自己的手覆在老鬼那两截缠着纱布的残桩上,用力握了握。
“你没有对不起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热浪,“手艺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手没了,手艺还在——在你脑子里,在你心里,谁也拿不走。夜沧澜砍了你的手,他以为这样你就废了。可他不懂。”
他松开手,站起来,看着老鬼的眼睛。
“真正的玉匠,不是靠手吃饭的,是靠这颗心。”
老鬼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丝光。那光很微弱,但它是活的。
楼望和从怀里掏出一块翡翠。半拳大小,冰种,底子很干净,只是腰上横着一条裂。裂不大,但位置刁钻,做手镯肯定不行,做挂件又有点可惜。这是楼家仓库里压了好几年的一块料子。
他把翡翠放在老鬼的残桩之间,那两截裹着纱布的手腕勉强夹住了它。
“这块料,有裂。但我一直没舍得卖。”楼望和说,“因为我知道,它等着一个人。一个真正懂它的人。”
老鬼低头看着那块翡翠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但这回,他的嘴角却扯开了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苦,很涩,但毕竟是笑。
“楼少爷。”他说,“你比你爹还要倔。”
楼望和也笑了。
“这话我师父也说过。”
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暖起来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,在地上落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。
楼望和重新坐下来,给老鬼倒了一杯茶。
“我今天来,不光是来看你的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组一个联盟。”楼望和看着老鬼,眼神亮得惊人,“对抗黑石盟的联盟。不光是楼家,还有万玉堂,还有滇西的秦家,还有那些被黑石盟逼得走投无路的玉匠、矿主、修行者。所有被夜沧澜欺负过的人,都可以加入。”
老鬼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。”楼望和的声音沉下来,压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,“我在那个码头的仓库里,发现了一面镜子。那是伪透玉镜的复制品。夜沧澜在用它收集玉匠的精血和翡翠的精华,我不知道他要炼什么,但我知道,如果让他成功了,整个玉石界都会毁在他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老鬼的眼睛。
“一个人的力量,打不赢黑石盟。但如果是一群人呢?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认识几个人。”
楼望和眉头微动。
“我在密支那做学徒的时候,有三个师弟。”老鬼缓缓道,“大师弟叫巴吞,是掸邦人,现在在帕敢矿区做矿工头子,手下有上百号人。二师弟叫吴敏登,是曼德勒人,开了三间玉铺。小师妹叫玛钦素,是克钦族人,在密支那自己包了个矿口,自己采自己开,是缅北唯一一个敢跟黑石盟叫板的女人。”
他的声音越说越亮,像是被尘封了很久的灯火,正一点一点被重新点亮。
“他们这些年,都被黑石盟压得喘不过气。巴吞的矿脉被抢过三次,吴敏登的铺子被砸过两次,玛钦素的矿口去年被断了水源。他们不是不想反抗,是没人带头。”
楼望和站了起来。
“带我去见他们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老鬼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发出一股烫人的光。他把胳膊架在桌上,用那两截裹着纱布的残桩撑起身体,把腰挺得笔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楼望和看着他站起来的样子,看着他挺直的腰板,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。
他没有说更多的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扶住了老鬼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”
当天下午,楼望和、沈清鸢、老鬼,三个人坐着一辆破吉普,朝帕敢矿区出发。
帕敢在缅北,是全世界最大的翡翠产区。那里的山,每一座都藏着翡翠。但那里的路,也是全世界最难走的路。雨季的时候,泥浆能淹到腰;旱季的时候,漫天黄尘,一张嘴就是满口沙。
现在是旱季。
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,扬起漫天黄尘。楼望和开车,沈清鸢坐副驾,老鬼坐在后座,一路给他们讲帕敢矿区的规矩。
“帕敢的矿工,大多是掸邦和克钦邦的本地人。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挖玉,但真正发大财的,都是外面来的老板。矿工一天只赚几块钱,挖到好料子还要被工头抽水,被军阀勒索,被黑石盟抢。我们这些手艺人,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只蚂蚁。”
楼望和握着方向盘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父亲来缅北,看见那些矿工在泥水里淘洗原石,一个个黑得只剩下眼白和牙齿,背弯得像虾米。父亲跟他说,这些人,一辈子都在给石头卖命,但一辈子都摸不到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石头。
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车开了四个小时,终于到了巴吞的矿场。
矿场很大,几十个矿工在露天矿坑里挖石头,机器轰鸣,尘土飞扬。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站在矿坑边上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正朝下面喊话。
老鬼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。
“巴吞!”
那壮汉转过头,看见老鬼,愣了一瞬。然后他丢掉铁棍,大步跑过来,把老鬼抱住了。
“师兄!”他的声音很粗,但此刻却有点发颤,“你的手……你的手怎么了……”
“没了。”老鬼平静地说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黑石盟干的。”
巴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血管在额头上突突直跳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望和,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楼望和。”
巴吞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他。然后他忽然一拳打过来。楼望和没躲。拳头砸在他肩膀上,很重,打得他退了一步。
“楼家的小子!”巴吞吼着,嗓门大得像打雷,“你爹楼和应是条汉子,我服他!但你小子——我听说你跟黑石盟在斗?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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