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3章 寻龙盟
第0473章 寻龙盟 (第2/2页)“真的。”楼望和揉着肩膀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我在组一个联盟,打夜沧澜。你师兄让我来找你。”
巴吞瞪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,又是一拳,这回轻了很多,砸在楼望和胸口上。
“好小子!有种!跟你爹一个臭脾气!”他转身冲着矿坑下面喊了一嗓子,“吴敏登!玛钦素!别挖了!都他妈给我上来!来人了!”
矿坑下面,一男一女抬起头。
男人精瘦,穿着汗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正是吴敏登。女人约莫三十七八岁,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,头发胡乱扎在脑后,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,手里攥着一块开窗的翡翠原石。
四人聚齐,在山坡上的一座竹棚里坐下。巴吞搬出一坛米酒,每人倒了一碗。
楼望和把黑石盟的事说了一遍。从注胶玉的栽赃,到码头的仓库,到那面镜子,到夜沧澜的野心。他说得很慢,很仔细,没有夸张,也没有隐瞒。包括老鬼的手是怎么没的。
巴吞听完,闷头喝了一碗酒,把碗摔在地上。
“他妈的!”
吴敏登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细小的刀疤,是切割翡翠留下的痕迹。玛钦素站起来走到竹棚口,背对着众人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但她没有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转过来,脸色平静,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我去年生了一场病。”她说,“矿上没人管,被人断了水源。夜沧澜的人来找我,说可以帮我恢复供水。条件是,把矿口的三成股份让出来。我没答应。他们就把水源彻底堵死了。矿上死了三个矿工,是渴死的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楼望和看见,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都嵌进肉里。
“玛钦素。”楼望和站起来,走过去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的矿口,现在还能开吗?”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但要水。没水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水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楼望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,是楼家在缅北的产业分布图,上面标着几处楼家的水源点和运输路线。他指着其中一处标注了泵站符号的标记,“楼家在孟拱河谷有一处泵站,离你的矿口十五公里。可以把管道铺过去。你要是愿意,三个月内能通水。”
玛钦素瞪大眼睛看着他,像是要看穿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然后她猛地伸出手,握住楼望和的手,她的手很粗糙,力气大得像男人。
“我干。”
巴吞哈哈大笑,又摔了一个碗。
“痛快!老子早就想干黑石盟了!算我一个!”
吴敏登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,缓缓开口。
“我的人虽然不多,但曼德勒的玉铺,是整个缅北的窗口。黑石盟想吞掉整个产业链,必须经过曼德勒。我可以做你的眼睛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老鬼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师兄的手艺,不能白废。你要给他一条路。”
楼望和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是一本小册子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鉴玉纪要》。
“这是我楼家三代人的鉴玉心得。”他把册子放在老鬼面前,“我父亲整理的,后来又加上了我自己这些年的经验。楼家的规矩,这东西不外传。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册子需要一个真正的玉匠来注解、增补。你师弟说得对,你的手艺不能白废。你的手没了,但你的眼还在,你的心还在。你还可以教人。”
老鬼看着那本册子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桩,再抬头,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。但他笑了。
“楼少爷,你这是在可怜我。”
“不是可怜。”楼望和摇头,“是需要。我需要一个真正懂玉的人,帮我带徒弟。我接下来要跟黑石盟决战,没时间教人。但你不一样。你的手艺,整个缅北没人比得上。你收的徒弟,以后就是寻龙盟的根。”
他站起来,环顾众人。
“黑石盟的根基,不在曼德勒,不在密支那,甚至不在昆仑玉墟。它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太久,根须缠住太多人的命脉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打赢一仗,不是砸掉一个码头,而是建立一个新的秩序。让矿工有饭吃,让玉匠不受辱,让每一块翡翠都堂堂正正地从矿口走到市场,不沾一滴血,不带一丝假。”
他的目光,从巴吞、玛钦素、吴敏登、老鬼的脸上,一一扫过。
“夜沧澜有他的伪透玉镜,我们有我们的人心。他以为他掌控了黑暗,就能吞噬一切。可他忘了——这世上,从来没有一把火,能烧尽整片草原。”
竹棚里静默良久。
然后巴吞举起碗,把最后一口米酒倒进喉咙,把碗往桌上一顿,震得桌腿发颤。
“我巴吞,今天入寻龙盟。谁敢欺负我师兄,谁敢动我矿上的兄弟,我跟他拼命!”
玛钦素站起来,把碗在桌角上砸碎,裂口锋利如刀,她举着碎瓷片,面不改色。
“我玛钦素,入寻龙盟。我矿上的每一块石头,都是干净的。谁想抢,先问我的刀。”
吴敏登最后一个站起来。他没有摔碗,也没有举刀,只是摘下脖子上挂的一块玉牌,放在桌上。玉牌很旧了,上面刻着一个“信”字,包浆厚实,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“这块玉牌,是我师父传给我的。他说,我们玉匠,手艺可以丢,命可以丢,但这个‘信’字,不能丢。我吴敏登今日以此玉牌入盟。失信盟破,玉碎人亡。”
老鬼坐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他没有手,拿不了碗,也拿不了刀。他只是把那本《鉴玉纪要》捧在残桩之间,紧紧地贴着胸口,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,眼眶红透,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。
楼望和端起桌上的碗,碗里是新倒的米酒。
“五人成盟,始于今日。”
他一口饮尽。
竹棚外,落日西斜,夕阳把整个帕敢矿区染成一片血红,像是大地裸露的矿脉被天光点燃。
远处,矿坑里的机器还在轰鸣。但此刻,那轰鸣声不再嘈杂,反而像某种古老的战鼓,被埋在地底深处,等待着被敲响。
楼望和走出竹棚,站在山坡上,看着脚下这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土地。
它伤痕累累,却从未倒下。
沈清鸢悄然走到他身边,肩并肩站着。风吹起她的发梢,拂过他的手背,很轻,却带着暖意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知道。”楼望和望着远方,目光沉静而坚定,“我在点一把火。”
“你不怕被烧死?”
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摸过无数翡翠,也砸过邪玉阵的阵眼,现在上面还残留着那天砸石头留下的细小疤痕。
“怕。”他笑了,那笑意很淡,却比夕阳还亮,“但我更怕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怕有一天,这片土地上的玉匠,都变成了第二个老鬼。怕夜沧澜拿着那面伪镜,把所有的翡翠都炼成邪玉,把所有的玉匠都变成他的傀儡。怕那个没有玉可赌、没有玉可守的时代真的到来。”
他把手掌握紧,指节捏得发白,像是在捏住一件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所以这把火,我必须点。”
沈清鸢没有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手,轻轻覆在他的拳头上。仙姑玉镯触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,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。
不是她哭了。是镯子在流泪。
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山脊线,最后的光芒在天边烧成一道狭长的血痕,像是天公也在用残阳为这新生的盟约烙下印章。
夜风从矿坑的方向吹来,带着石头的气息、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米酒香。
那是盟约的味道。
也是复仇的味道。
远处,老鬼用残桩撑着膝盖,自己站了起来。他没有要人扶,一步一步挪到竹棚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最后一点暮色正在熄灭。
但他知道,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。
就像他知道,这双手没了,但他这个人还没完。他还有徒弟要教,还有手艺要传,还有一个叫寻龙盟的东西,等着他去添砖加瓦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《鉴玉纪要》,封皮上落着夕阳的余烬,隐隐泛光。
夜风从山口倒灌进来,吹得竹棚檐角的风铃叮叮作响,像是古老的编钟,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敲响第一个音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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