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方舟启航
第640章 方舟启航 (第2/2页)小回的树枝从方舟的根部断裂了。不是断了,是“脱”。它从方舟上脱下来,留在了废墟上。它不走。它是树,树不能走。树的根扎在废墟的石缝里,扎在那些骨灰里,扎在那些被遗忘了一万年的名字的下面。它在这里。在这里等。
“父亲。我不走。我在这里。等你们回来。”
维克多抱着小回,把脸贴在树干上。树皮是粗糙的,他的脸也是粗糙的。粗糙和粗糙碰在一起,不疼。疼的是心。心在说——你不走,我也不走。
“小回。你不走,我陪你。你在这里等,我在这里等。等到他们回来。”
小回的树枝在风里摇了摇。它在点头。
清道夫冲过来了。黑色的潮水涌过废墟的边缘,涌过那些银白色的光束,涌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。它们在尖叫。不是怕,是“饿”。饿了一万年,终于可以吃了。
索恩的刀柄从地上拔起来。他冲进清道夫堆里,刀柄上刻着的“陈”字在发光。他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,刀柄砸在最近的那只清道夫的身上。清道夫的身体是软的,软得像泥。刀柄砸进去,拔不出来。被吸住了。那些黑色的光在刀柄上爬,爬向他的手。手在疼,骨头上被烫出了黑色的印子。他没有松手。
“塔格!来!”
塔格的短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。他冲进清道夫堆里,剑刃没有光,但他用剑尖划。划开那些软的身体,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,喷在他脸上。血是臭的,臭得像腐烂了一万年的尸体。他没有闭眼。
怀特把指挥器举到嘴边,嘴唇贴在上面。“所有人!开火!清道夫冲过来了!”
银白色的光束从七艘飞艇上同时射下来,射/进那些黑色的潮水里。光束在潮水里烧,烧得嗤嗤地响。黑色的血蒸发成黑色的雾,雾在空气中飘,飘到废墟上,飘到方舟飘走的方向。方舟在雾里消失了。不是看不见了,是走远了。
伊万背着巴顿,站在废墟的中间。锻造锤握在手里,锤头上的心火在跳,红色的,很稳。他看着那些涌过来的清道夫,看着它们在银白色的光束里燃烧。他不怕。因为师父在他背上。师父的石头身体是凉的,但心火在他手心里跳。火在,他就不怕。
“师父。我们走不走?”
巴顿没有说话。石头不会说话。但他的心火在伊万的手心里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走。
伊万转身,向北走去。北偏东三度。方舟飘走的方向。他走得很慢,慢到那些清道夫都追不上他。不是追不上,是“不敢”。因为他背上的巴顿在发光。那些石化的纹路里,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。是陈维的光点。他分给巴顿的那些记忆。它们在发光,在警告清道夫——这里有光。光会烧你们。
清道夫退了。不是怕了,是“饿了”。饿的时候,会晕。晕了,就找不着方向了。
维克多抱着小回,跟在伊万后面。他走得很慢,因为腿不听使唤了。但他走。一步一步地走。走一步,歇一下。歇好了,再走。走到走不动,就爬。爬不动了,就停下来。停下来,等方舟回来接他。
索恩从清道夫堆里杀出来,刀柄上全是黑色的血。他的右眼看着伊万的方向,看着他们向北走。他转过身,对着塔格喊——“塔格!走了!”
塔格从圈里走出来。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废墟。智者说过,走了就不要回头。回头了,就会舍不得。舍不得,就走不了。他走得了。因为智者在他的记忆里。在他的短剑里。在他的那些圈里。他走,智者跟着。跟着他,走到北偏东三度。走到那根柱子面前。
怀特站在飞艇的下面,看着那些人向北走。他把指挥器举到嘴边,嘴唇贴在上面。“所有人。方舟走了。人也走了。我们撤。撤到林恩。撤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指挥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。“收到。撤。”
飞艇开始转向。七艘,慢慢地转。转的时候,翅膀上的灯闪了一下。那是他们在说——再见。再见。下次见。
怀特没有上飞艇。他站在废墟上,看着那些飞艇飞走。飞艇的影子在地上滑动,从他的脚下滑过去,滑向东方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清道夫的尸体。尸体在烧,烧得噼啪作响。他在听。听到了——那些人的名字。那些被静默者改造的人的名字。他记住了。记在心里。记着记着,就还不清了。
他坐在废墟上,坐在那些骨灰里,坐在那些被遗忘了一万年的名字的上面。他在等。等方舟回来。等那些人回来。等陈维回来。等到死。死了,就不等了。
汤姆抱着本子,跟在伊万后面。他的手在抖,但他的字很稳。他在写。写方舟飘走的方向,写那些清道夫退去的方向,写那些人走的方向。方向只有一个——北偏东三度。那是他的方向。他走。
希望走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那支已经秃得不能再秃的铅笔。她没有画。她在看天空。方舟走了,天还是灰的。灰的像一块脏了的布。布在飘,在风里飘,飘向北边。她在想——方舟到了吗?到了,陈维哥的纸鹤放了吗?放了吗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走了。走了,就不回来了。
不回来,就去找他。
走。
一直走。
走到北偏东三度。走到那根柱子面前。柱子很高,高到看不到顶。柱子上刻着一个名字。陈维。那两个字在发光,暗金色的,很亮。
她看到了。看到了,就不走了。
坐在柱子下面。
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