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可怜的寡嫂(23)
第23章 可怜的寡嫂(23) (第2/2页)他搁下碗,把今天的事说了。
宁馨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她靠在院门框上,暮色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又分明。
原剧情里,原身早早死在庄子上,宁家父母无依无靠,周家本就攀上了钱家,得了势,把宁家村的地都圈了大半,宁父的药铺也关了,两口子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。
钱家那棵大树不除,倒了一个旁枝周家,还会有张家、李家。
“二郎,工部侍郎,贵妃娘娘,还有那位小皇子。侯府本就树大招风,我怕你……”
“嫂嫂。”
江行止打断她,把碗搁回石墩上。
他看着她,夜风把他衣摆吹得翻动,可他的目光稳稳的,一点都没晃。
“你信我吗?”
宁馨看着他的眼睛。
月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,碎碎地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宁馨看着江行止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没见过的笃定,笃定得像是已经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,只剩下往前走这一条。
“信。”她说。
江行止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把状纸重新收进怀中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往后只管在府里好好过日子。佑泽好好念书,乐渝好好长大,祖母和母亲你都照看着。外头的事,自有我顶着。”
他说完,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马蹄声渐渐远了。宁馨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夜色里。
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,她伸手拢了拢,转身回了院子。
宁馨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坐下来,把今天的事跟宁父说了。
宁父听完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
“二郎君有担当。可这事太大了,咱们家帮不上忙,就别给他添乱了。”
宁馨点了点头。
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,看着火苗舔着锅底,水咕嘟咕嘟地开着。
第二天清早,江行止在镇口的茶摊上喝了碗粗茶,便翻身上马回京城去了。
*
江行止回京城当天,就悄悄递了牌子求见太子。
太子萧承稷今年二十出头,是元后嫡出,自幼册立东宫,位置稳当,性子也沉稳。
前些日子逆王作乱,太子坐镇东宫,调兵遣将,安抚朝臣,没出半点差错。
事后圣上嘉奖,说他“有储君之风”。
可江行止知道,这位太子殿下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轻松。
逆王虽平了,可朝中暗流未息……
江行止在东宫偏殿等了片刻,太子便来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,没戴冠,只在发间别了一根玉簪,看着随和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刚经历大事之后特有的沉静。
见了江行止,他摆了摆手免了礼,让人上了茶,便开门见山。
“江二,这么急递牌子,出什么事了?”
江行止难得对着他严肃认真,从袖中取出那沓状纸和证词,双手呈上去。
太子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看,立刻收了调笑,越看眉头越紧。
状纸上列着周家父子这些年的恶行,地契、借据、人证口供,一样一样,清清楚楚。
后头还附了江行止查到的东西……周家这些年往工部侍郎钱家送的银子,走的是什么门路,经了谁的手,一笔一笔,有据可查。
那些银子最终流向哪里,不用明说,太子也看得懂。
太子把最后一页翻完,合上状纸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他把状纸搁在案上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
“江二啊江二,你大概就是孤和父皇的福星。”
“真是瞌睡了就给我们父子递枕头啊。”
江行止抬眼看他。
太子搁下茶盏,往后靠了靠,语气比方才松了些:
“你可知,父皇早就想动钱家了。”
“贵妃得宠这些年,钱家手伸得太长,工部、户部、地方上的河道、盐政,到处都有他们的人。”
“父皇面上宠着贵妃,宠着四弟,其实一直在等他们得意忘形,露出马脚来。”
“只是钱家做事谨慎,大错不犯,小错不断,一时半会儿抓不住把柄。”
“甚至更懂如何收买民心,控制流言……”
“父皇和孤都清楚,要动钱家,就得连根拔,不能只砍几根枝叶。”
“你这份东西,送得正是时候!”
江行止听完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半寸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
“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。”
太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话头一转:
“你这份东西递上来,周家的案子就能往下处理了,钱家那边也有了由头。”
“你又立了一功。孤问你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“还是……当初跟孤提过的那件事?”
江行止抬起头,目光坦坦荡荡的。
“是。”
太子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,走到江行止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就为了一个女子?”
江行止没有犹豫。
他跪下去,字字恳切。
“就是为了她。”
太子低头看着他。
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去年这时候还是个跟在兄长身后跑马射箭的侯府二郎,如今袭了爵位,掌着京畿卫戍,办差事一桩比一桩利落,在朝中也渐渐有了名声。
京里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,他母亲太常寺卿家那桩婚事,太子也听说了,没成。
孤还以为他眼界高,挑花了眼。
原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……
太子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之前父皇还担心你没考虑清楚。毕竟那位的身份在那里摆着,侯府又刚起来,你这……也太扎眼了。”
“父皇当初的意思是,你若真想好了,就等一阵子,等朝局稳了再办。”
“如今看来,你倒是替自己把路都铺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收回手,看着江行止。
“可以。这次……便如你所愿。”
江行止的背脊绷了一瞬,随即重重地磕下头去,额触金砖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压住的颤。
“臣,多谢殿下。”
太子摆了摆手:
“起来吧。别光谢孤,这事还得父皇点头。”
“你只管回去等消息,把周家的案子盯紧了,别让钱家提前在这上头做文章就行。”
江行止起身,又行了一礼,退出了东宫偏殿。
他走出宫门时,午后的日头正盛,照得宫墙上的琉璃瓦金灿灿的。
他在宫门外站了片刻,深吸了一口气,才翻身上马。
青松迎上来,见他面色如常,可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,便没多问,只是跟着他往侯府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