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可怜的寡嫂(23)
第23章 可怜的寡嫂(23) (第1/2页)周家的地窖里藏着几十箱银子,有些是放印子钱收来的利钱,有些干脆就是强占田产之后转卖得来的。
库房里堆着绸缎、药材、粮食,好些东西上还带着别家的印记,显然是抢来的。
后院的马厩里养着七八匹好马,马槽底下埋着一只铁匣子,里头装着十几张地契和借据,全是这些年周家巧取豪夺的证据。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后院!
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偏院,院门上了两道锁,墙头还拉着一排铁蒺藜。
衙役们砸开锁进去时,院里荒草丛生,角落里搁着几口枯井,井口拿石板盖着。
搬开石板,一股恶臭冲天而起。
井底堆着白骨,横七竖八的,有些还缠着烂了一半的布条。井壁上有指甲抓出来的痕迹,一道一道,深深浅浅,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孙知县亲自下去看了,上来时脸色惨白,扶着墙吐了半天。
仵作验了,井底的尸骨少说有七八具,全是女性,年纪轻的不过十四五,年纪大的也就三十出头,死了有些年头了,骨头都酥了。
有些骨头上带着伤,断了的、裂了的,一看就是生前受过折磨。
消息传出去,镇上瞬间炸了锅。
起初是有人在衙门口探头探脑地打听,后来人越聚越多,有来看热闹的,有来递状纸的。
一个姓陈的老汉挤到最前面,跪在地上磕头,说他女儿三年前被周文远抢进府里当丫鬟,再没出来过。
一个姓赵的妇人挤进来,哭着说她妹妹去年被周二老爷看上,家里不肯给,第二天妹妹就没了踪影。
一个接一个,男女老少,跪了一地,全是苦主。
孙知县看着满院的哭诉,汗下来了。
这案子太大,他一个七品知县扛不住。
他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,又给江行止递了帖子,问这事该怎么办。
江行止的回话只有一句:
“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……
案子最终审了七天,却突然生了变故。
孙知县正将人证物证一一摆上来,眼看周二老爷瘫在堂上就要画押了。
堂外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,那些递了状纸的苦主跪在前排,一个个红着眼眶等着判决。
周二老爷满头是汗,周文远跪在旁边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
就在这时,堂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。
是孙知县身边的幕僚,姓方,平日里帮着理刑名文书。
他走到孙知县身边,弯下腰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孙知县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他攥着惊堂木的手紧了紧,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人,又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,嘴唇动了两下,终究是把惊堂木搁下了。
“今日先退堂。周家父子收监,容后再判。”
满堂哗然,不明所以。
跪在前排的苦主们愣了,有人站起来喊:
“大人,为什么啊?”
“证据确凿,请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啊!”
“判呀,把这些狼心狗肺的办了呀!”
有人甚至哭出声来。
周二老爷却长出了一口气,瘫软的身子又直了起来,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笑。
周文远也不抖了,跪在那里,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偷偷抬眼看了看堂外,眼里有了光。
大概是他们等的人终于到了。
衙役们上前把周家父子带下去收监,人群被驱散,堂上堂下一片窃窃的议论声。
孙知县没有立刻回后堂。
他站在堂上,目送着周家父子被带走,又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,快步往后衙走。
后衙的偏厅里,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那人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袍子,像个寻常的管事。
可孙知县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别着的那块腰牌……那是宫里的东西。
那人约莫四十来岁,面白无须,说话的声音尖而细,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调子。
他见孙知县进来,搁下茶盏,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孙大人辛苦了。咱家今儿是特地来传句话的。”
孙知县拱着手,腰弯下去,额角沁着汗。
那内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,继续说:
“周家的事,上头有人看着呢。”
“孙大人审案子,可得仔细着些。”
“有些事,查到差不多就行了,别往深了挖。”
“挖出不该挖的东西来,对谁都不好。”
孙知县连声应着“是是是”,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。
那内侍站起身,把茶盏搁回桌上,走到孙知县面前,压低了声音。
“周家背后是谁,孙大人心里有数。”
“工部钱侍郎,那是贵妃娘娘的父亲。”
“贵妃娘娘膝下那位皇子,圣上有多疼爱,满朝上下都看得见。孙大人是聪明人,该怎么做,不用咱家多说。”
他说完,拍了拍孙知县的肩,便从后门走了。
孙知县站在原地,脊背上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转过身,坐在椅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半晌没动。
江行止是在半个时辰后过来的。
他今日去镇外的军营点了新到的马匹,回来时路过衙门,看见堂前空荡荡的,围观的人散了大半,只有几个苦主还守在衙门口不肯走。
他心里一沉,翻身下马进了衙门。
孙知县在后堂坐着,见了江行止,突然有了主心骨,嘴唇哆嗦了两下,把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。
江行止听完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坐在孙知县对面,把桌上那沓状纸和证词收拢了,摞齐整了,拿在手里。
“不必在意他们。”
“你继续审。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”
孙知县的汗又下来了:
“世子,那可是宫里的意思。贵妃娘娘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行止打断他。
“京城的事,我自是比你清楚……你只管审你的案子。”
他把状纸收进怀中,站起身。孙知县跟着站起来,急得搓手:
“世子,下官不是不想审,可下官这顶乌纱帽……”
“你审你的,帽子指定掉不了的。”
江行止看了他一眼,换了角度劝他:
“那些井底下的白骨,你若不审,谁来替她们伸冤呢?”
“你在乎这乌纱,便想夜夜冤魂缠身了。”
孙知县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也是被吓到了。
江行止没再多留,转身出了衙门,翻身上马,往宁家村去了。
到村口时暮色正沉,老槐树的枝丫在晚风里簌簌地响。
他远远就看见宁馨站在院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搁在石墩上。
看见他来了,默默站在原地,等着他过来。
江行止翻身下马,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是姜枣茶,暖的,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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