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这片荒地归镇北军管
第386章 这片荒地归镇北军管 (第1/2页)铁兰山下了马。
因那坡下人多,马蹄声太响。
于是他把缰绳丢给亲兵,自己沿着灌木往下走。
亲兵跟了两步,被他抬手拦住。
“留在这儿,莫要出声”
亲兵压低嗓子:“大帅,底下是营田司的人,怕是来闹事的。”
铁兰山没回头。
“我先看看他们怎么闹。”
他走了大半个时辰,绕过旧沟,又翻过一道矮坡,脚下的景色变了。
远处铺着大块大块的绿,一垄压着一垄。从田头排到沟边,行距齐整,沟线也清楚。
铁兰山站在坡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里不是雁门荒吗?那河套地区。
他还记得十年前他路过此地,马蹄踩下去,盐壳碎成白粉。
风一卷,糊人满脸,田埂也烂得不成样子。
营田司报上来的折子写得明白,盐碱难治,屯田无望。
可现在,坡下那块地竟活了!
土是黄的,苗是绿的,排盐沟里还有水!
铁兰山蹲下,拨开脚边一丛苜蓿,掐断一根嫩茎,放到鼻下闻了闻。
这种气味,在北境太少见了。
他又看向沟渠,沟底有水流过,边上还泛着白盐沫。只不过被人用木片刮到沟外小坑里,坑边还插着竹签,上头画着叉。
这是有人拿命在治地啊。
坡下忽然传来车轱辘声。
铁兰山手指一松,断草落回地里。
他身子往灌木后压了压,顺着坡脊往前挪了几十步。
二十年的边关日子给他养出个毛病,听见动静先找遮挡,哪怕来的是衙役,他也不会大喇喇站出去给人当靶子。
北坡方向,一队人马压着土路下来。
前头六个皂衣衙役,腰上挂刀,手里提着铁链,中间一顶青布小轿,后头三辆空车,车板上铺了油布。
轿帘掀开,一个白净文官从里面探出半张脸,拿手帕擦着汗。
铁兰山认出了人。
营田司张贵。
这人来过总兵府两回,每回都捧着账本叫苦,问他要修渠银时满口恭敬,问他荒田为何没起色时,又绕到天灾、地势、民力不足上去,十句话里九句不落地。
铁兰山对这种人没多少耐心。
他没出声,又往下摸了几步,找了个能听清话的位置蹲住。
坡下,五百多残兵和妇孺已经停了活。
张贵下了轿,整了整袍角,又把文书展开。
“营田使林四娘听令——”
田埂上一圈人没跪。
张贵的手停了停,嗓子抬高。
“查雁门荒营田使林四娘,未经上报擅决河堤,致官田被淹,毁坏屯田工事。”
铁兰山蹲在灌木后,眉头压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苗,又看向那条还在排水的沟。
毁坏官田?
这官田以前白得晃人,连老鼠都不肯打洞。
现在地上长出了活物,沟里排着盐水,谁家的毁坏能毁出这副样子?
张贵继续念:“又查其不遵农令,弃粮种草,扰乱军屯章程,着即押回镇北城听审,雁门荒所有粮种、账册、农具就地封存,屯田人等原地待命,不得擅自下田,违者以抗命论处。”
文书念完,田埂上先炸了。
孙七拄着拐往前跺了一下。
“封谁的田?这地是我们挖的,沟是我们清的。”
“苗更是我们种的,你说封就封?”
断指汉子放开嗓子就骂:“张贵,你前些年收银修渠,那渠塌得剩半截,你屁都不放一个。现在地里长苗了,你倒是跑得快!”
“对!以前来这儿嫌脏,嫌臭,现在来锁人,你们倒有空了!”
几个妇人也围上来,手里还握着木铲。
“谁敢碰林营田使,先从老娘这铲子上过去!”
张贵被骂得下不来台,文书卷在手里,手背上冒出汗。
他看了看周围的人,强撑着官腔。
“本官奉上峰之命办差,你们这些屯田民户,还敢聚众抗命不成?”
孙七啐了一口。
“抗命?老子腿断在北边城墙下,箭头还埋在骨头里!命都给过镇北军了,你拿营田司的破纸吓我?”
田埂上的残兵往前挤了一步。
皂衣衙役也往前压了一步,刀柄被按住,铁链在手里哗啦作响。
张贵往后退了半步,又觉得这样丢人,便把腰挺起来。
“林四娘,你自己出来,别连累这些人。”
林四娘把水瓢交给旁边的妇人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张大人,地里苜蓿刚出苗,不能停水。这沟封上三日,盐就要往上返。”
张贵冷哼。
“本官不是来听你讲种地的。”
林四娘指着保种区。
“那五株糜子苗,是三年才育出来的耐盐种!”
“够了!”
张贵把文书往袖里一塞,抬手点她。
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在拿几根草糊弄本官,你弃粮种草是事实!擅引河水也是事实!今日跟本官回城,到了堂上再讲你的苗!”
孙七横着拐杖,把林四娘挡在身后。
“你敢锁她试试!”
张贵的下巴抖了一下。
他看着田埂上那一圈泥腿子,耳边全是骂声。
心里那点官威被磨得火起,便朝衙役头目甩了一下手。
“拿人!”
两个衙役提着锁链冲上去。
一个伸手抓向林四娘胳膊,另一个直接拔了刀,刀刃压向孙七和黑面婆娘那边。
刀一出鞘,田埂上的人群反倒往前挤。
孙七一拐杖砸在地上。
“来!往这儿砍!老子少条腿,不怕再少条胳膊!”
断指汉子把种子袋往身后一推,赤手就要扑上去。
就在这时候,坡上有人开了口。
“刀,对着谁拔的?”
拔刀的衙役先转头。
他看清来人后,手腕直接发抖起来了。
来人没有穿任何的战甲,也没摆什么仪仗。身上就只是一件便服。
可他一出来,六个衙役全没了动静。
胖差役站在轿旁,原本还想看热闹。可等铁兰山走近,他膝盖一软,扑通跪了。
“大……大帅!”
瘦差役跟着跪下,脑袋磕在土里。
“见过大帅!”
六个皂衣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。
拔刀那个最惨,刀还没来得及收,手抖得更是厉害,最后当啷一声掉在脚边。
张贵还没转过弯来。
他先骂了一句:“哪来的闲人,敢扰营田司办差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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