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约见师妹
第342章 约见师妹 (第2/2页)出了侧门,便进入了西苑的范围。这里的守卫比内廷松散些,但夜色中林木幽深,亭台楼阁影影绰绰,更添几分阴森。何太监指着前方一条隐约可见的、通往水边的石子小径,低声道: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,看到太液池,沿东岸往北,便能看见金鳌玉蝀桥。老奴只能送到此处,姑娘千万小心,子时之前,务必回来,老奴在此等候。”说完,他朝沈清猗作了一揖,便匆匆退回门内,那扇小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。
沈清猗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,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,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她定了定神,裹紧身上略显单薄的太监服,沿着石子小径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太液池方向走去。
夜色下的西苑,与白日截然不同。远处万岁山(煤山)黑黢黢的影子如同匍匐的巨兽,近处太液池水波不兴,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岸边零星的灯火,显得幽深莫测。她心跳得厉害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,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前行。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枯枝的飒飒声,和自己的脚步声、呼吸声。
终于,她看到了太液池泛着微光的水面,沿着东岸向北,很快,一座汉白玉石桥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,桥身雕龙刻凤,在黯淡星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正是金鳌玉蝀桥。她数着岸边垂柳的影子,一棵,两棵……第三棵。
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枝条拂过水面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树下空无一人。沈清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躲在一丛枯草后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湖水幽暗,对岸的宫殿只有模糊的轮廓,远处似乎有提灯太监巡逻的身影,但都离得很远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亥时三刻将至。就在沈清猗怀疑自己是否被戏弄,或者那根本就是个陷阱时,一个黑影,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棵柳树后转了出来。
那人也穿着太监服饰,身形瘦高,微微佝偻着背,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黑纱,看不真切面容。他走到第三棵柳树下,停下脚步,似乎在等待。
沈清猗深吸一口气,从枯草后走出,慢慢靠近。她的脚步很轻,但那人似乎听觉极佳,立刻转过头,看向她。
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沈清猗停下,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笼光芒和星月之光,努力想看清对方。但黑纱遮面,只能看到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浑浊,却又似乎透着一股锐利。
“是……师妹?”对方先开口了,声音嘶哑低沉,刻意压着嗓子,听不出年纪,也辨不出原本的音色。
“你是谁?为何称我师妹?”沈清猗没有承认,反问道,手悄悄缩进袖中,握住了临行前藏在身上的一根磨尖了的发簪——这是她仅有的防身之物。
“我?”那人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,“一个本该死了,却还苟延残喘的废人罢了。若非恩师当年救命、授业之恩,我也不会冒险来此。”
“恩师?你说我父亲?他何时收你为徒?我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?”沈清猗追问,心中警惕更甚。父亲收徒严谨,若真有这么一位“师兄”,她不可能一无所知。
“恩师未曾正式收我入门墙,但他传我医术,教我药理,待我如子侄。有些事,恩师不愿让你知晓,是怕牵连于你。”那人缓缓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“我时间不多,长话短说。陈矩那老阉狗,已从恩师批注中,推测出‘人瘟’之引,需‘至亲血脉、悬壶之心、未染尘埃’者之精血魂魄为媒。你,就是他选中的‘引子’!”
尽管已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,沈清猗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“他为何不直接抓我?”她强作镇定。
“因为时机未到,也因为太子将你看得紧。”那人道,“更重要的是,‘引子’需心甘情愿,至少在取用之时,需心无杂念,魂魄无暇,方有‘化’厄之效,否则反受其噬。陈矩不敢用强,他在等,等一个能让你‘心甘情愿’的时机,或者,等你心神失守、魂魄不稳之时。师妹,你身处虎口,危在旦夕!”
沈清猗咬紧了下唇:“你告诉我这些,想让我如何?”
“离开这里!趁陈矩还未准备好,趁太子还未完全将你当作筹码或弃子,离开皇宫!”那人语气急促起来,“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,可助你出宫。出宫之后,去找一个人,他能保护你,也能帮你完成恩师真正的遗愿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姓罗的先生。他此刻应在城南‘回春堂’药铺附近落脚。你只要对他说出恩师当年留下的暗语——‘紫河车前,半夏当归’,他自会明白,会庇护于你。”那人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、油纸包裹的东西,递了过来,“这是信物,也是恩师当年交给我保管的。你拿给他看,他便知你身份。”
沈清猗没有立刻去接,她盯着那人的眼睛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父亲从未提过什么罗先生,也未曾说过什么暗语。你若真是父亲故人,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又为何要通过何公公,用这种方式约我出来?”
那人沉默了片刻,嘶哑道:“我不能露面。宫中眼线太多,陈矩、王安,甚至太子,都可能有人在暗中盯着。何公公……他欠我一条命,今日是还我人情。至于恩师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恩师当年卷入一桩宫廷秘事,被迫自毁前程,远走他乡。他毁去《瘟神散典》末章,并非只是忌惮其危害,更是因为……那末章之中,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,一个关乎国本、甚至关乎天命的秘密!他不敢让你知道,是怕你步他后尘,甚至引来杀身之祸!但如今,陈矩、王安,乃至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人,都在追寻这个秘密,若被他们得逞,天下必将大乱,生灵涂炭!恩师若在天有灵,也绝不会坐视!去找罗先生,只有他,知道那个秘密,也知道该如何阻止那些人!”
沈清猗心乱如麻。这人说得情真意切,不似作伪,而且对父亲当年的遭遇似乎极为了解。但这一切太过离奇,什么“宫廷秘事”,什么“惊天秘密”,什么“关乎天命”,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。父亲只是一个太医,怎会卷入如此深的漩涡?
“你说的罗先生,到底是何人?他如何能知道这些?又如何能保护我?”沈清猗追问。
“罗先生……”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,最终低声道,“他是恩师早年的同窗至交,也是……也是当年那桩秘事的亲历者之一。他隐姓埋名多年,就是为了等待时机,揭开真相,阻止灾祸。师妹,信我一次!恩师临终前,是否反复叮嘱你‘小心宫里的人’?是否对《瘟神散典》讳莫如深?他是在保护你!如今,能保护你,能完成恩师遗愿的,只有罗先生了!”
父亲临终前的话,再次在耳边响起。沈清猗的心动摇了。或许,父亲真的隐瞒了什么。或许,眼前这人,真的是父亲故人,是来帮她的。
就在她犹豫是否要接过那油纸包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以及灯笼晃动的光芒,似乎有巡逻的侍卫朝这边来了。
“有人来了!快走!”那人将油纸包塞进沈清猗手里,急促道,“记住,城南回春堂,找罗先生!暗语‘紫河车前,半夏当归’!子时之前,必须离开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说完,他猛地将沈清猗往旁边一条更隐蔽的小径一推,自己则转身,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树丛阴影中。
沈清猗握紧手中那尚带余温的油纸包,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一咬牙,也顾不得多想,沿着那人所指的小径,匆匆逃离。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先离开这里,回到慈庆宫侧殿,再作打算!
然而,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小径跑出一段,却发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,根本不是来时的路!她似乎……迷路了。而身后,那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灯笼光,似乎正在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!冷汗,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