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:铁骑仰攻登山险 孤城建威破敌锋
第119章:铁骑仰攻登山险 孤城建威破敌锋 (第1/2页)话说蒙哥大汗在钓鱼山对岸石子山高岗,亲御大帐设于宝钟寺旧址,九斿白纛高高竖立,正听汪德臣回报劝降无果、王坚破口大骂、半点归降之意全无。那股压在心底许久、从登基掌权便容不得半分忤逆的帝王震怒,再也按捺不住,当场崩裂开来,化作席卷三江两岸的滔天杀威,连山间呼啸的冷风,都被这股戾气冻得发颤。
彼时石子山主峰高岗之上,九斿白纛被寒风扯得笔直如枪,金狼头纹饰在雾色里翻涌,猎猎作响,如同草原魔神睁眼。蒙哥按在腰间镔铁嵌金弯刀柄上的手掌,指节已经捏得发白,甲叶勒得掌心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。一身玄铁重甲贴身紧绷,外罩的金线战袍被山风掀起一角,寒意顺着甲缝钻进去,透骨冰凉,可这股冷,却远不及他眼底杀意的万分之一。
他本就生得面容冷硬,颧骨锋利如刀削,眉眼狭长锐利,平日里不怒自威,此刻更是铁青如冰,整张脸没有半分血色,狭长眼眸里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戾气,那是横扫诸国、灭国无数的草原大汗,被一介南朝武将当众打脸的极致暴怒。周身散出的威压,如同无形山岳,狠狠压在周遭所有人头顶,身边簇拥的诸王、万户、元帅、大将,尽数屏息垂首,甲叶贴紧身躯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稍有声响,便撞在大汗的盛怒刀锋上。
高岗两侧,蒙古帝国南征中路军,全员真名实职、分毫不错的顶级军臣,尽数肃立,无一人虚设:
左首宗室怯薛重臣:皇弟末哥、宗王阿速台、怯薛亲军万户哈剌不花、大断事官兼枢密重臣忙哥撒儿、蒙古万户孛里叉、大将乞台不花、浑都海;
右首征蜀汉侯先锋: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、汉军万户史天泽、巩昌汪氏都元帅汪德臣、汪德臣之弟汪良臣、汪德臣长子汪惟正、汉军万户刘黑马、水军万户李忽兰吉、水军万户怯里马哥。
这些人,全是尸山血海滚出来的百战悍将:末哥、阿速台是黄金家族宗王,随军拱卫帝驾、督军死战;哈剌不花是蒙哥贴身怯薛统帅,掌大汗亲卫,生杀予夺;忙哥撒儿是蒙哥心腹刑狱重臣,最懂帝王心术,执掌军法监察;纽璘是征蜀先锋,先破成都、横扫川西,悍勇无双;史天泽是河北汉侯之首,深谙水陆军务;汪德臣是巩昌汪氏家主,世代镇守川陕,最懂山城攻坚;汪良臣、汪惟正父子兄弟,统汪氏嫡系汉军,是蒙古攻蜀的尖刀;刘黑马是汉军老牌万户,攻城掠地、镇抚降众最为狠辣;李忽兰吉、怯里马哥专司水军,封锁三江、阻截宋援。
他们见过西域屠城、见过灭国破都、见过血流漂橹,跟着蒙哥肃清宗室、征战四方,什么样的惨烈场面都经历过,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沉毅寡言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汗,动如此滔天盛怒。
蒙哥身为成吉思汗嫡孙、拖雷长子,自小在草原铁血征伐中长大,从不是养在深宫的懦弱君主。昔日贵由汗驾崩,草原汗位空虚,窝阔台系、察合台系诸王纷争不休,帝国四分五裂,险些重回混战乱世。是他凭借拖雷一系雄厚根基,拔都宗王全力拥戴,以雷霆铁血肃清异己、镇压叛乱、收拢全境兵权,把分崩离析的蒙古帝国,重新拧成一把横扫天下的利刃,将所有军政大权,死死攥在大汗一人手中。
登基数年,他不近酒色、不贪奢靡、不听虚谀,平生只执念两件事:完成祖父一统四海的遗志,牢牢坐稳至高皇权。
此次三路伐宋,更是他毕生最宏大的帝王棋局:旭烈兀西征西亚,拓土断援;塔察儿猛攻两淮,牵制临安主力;他自己御驾亲征中路,直取巴蜀,掐断南宋国脉。巴蜀一破,顺江东下,临安必亡,天下一统,他便是继成吉思汗之后,蒙古帝国最伟大的共主。
东路塔察儿破淮安、擒李曾伯,两淮防线崩裂,南宋朝野震恐;西路旭烈兀横扫木剌夷,兵围巴格达,威震欧亚;中路他亲统四万精锐铁骑,合汉侯诸军,对外号称十万,一路破蜀道、下成都、收州县,蜀中宋军望风瓦解,本以为大势已定,小小钓鱼城,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最后一颗功果。
他御驾亲临石子山,本以为王坚见大汗亲征、大军压境,必会心惊胆寒、开城归降,不费一兵一卒,拿下这蜀地最后堡垒。
万万没想到,王坚非但不降,反而当众怒斥汪德臣、辱骂蒙古铁骑、顶撞大汗天威,把他这位横扫天下的草原共主,狠狠按在脸上羞辱。
这从来不是一座孤城的抗拒,这是在挑衅黄金家族的天命,是在践踏蒙古大汗的无上威仪,是在全天下面前,打碎蒙古铁骑无敌于天下的威名!
汪德臣立在阵前,一身轻袍被山风刮得猎猎作响,肩头还沾着山间寒雾与草屑,他低头躬身,甲叶轻响,声音沉涩沙哑,满是愧疚请罪:“臣无能,劝降无果,反让大汗受此羞辱,军前折威,甘愿领受军法,绝无怨言。”
蒙哥根本没有看他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死死锁住云雾之中巍然屹立的钓鱼城,喉间挤出的声音,冷得像三江深冬冰底的寒水,一字一顿,字字如刀,震得周遭将士耳膜嗡嗡作响:
“朕自登基以来,西平诸国、北定草原、南破宋疆,横扫六合,所向披靡,万里疆域,从来没有一城一隅、一兵一将,敢如此公然忤逆大蒙古国威。”
他顿了顿,周身杀意暴涨,声音陡然拔高,震彻山谷:
“王坚一介南朝末将,偏居弹丸孤城,无援无靠,兵微将寡,竟敢以卵击石、螳臂当车,抗拒朕的天军。他不是守城,他是找死!是逼朕,把整座钓鱼山,踏成齑粉,杀得鸡犬不留!”
话音未落,蒙哥猛地抬手,攥紧腰间刀柄,全力抽刀出鞘!
镔铁刀锋划破山间寒雾,寒光乍现,映得满场将士脸色惨白,冰冷刀锋直直指向钓鱼城城头,蒙哥厉声暴喝,声震三江,响彻群山:
“全军听令!即刻排布攻战阵形,彻夜备战,拂晓鸡鸣第一声,全线总攻!不计死伤,踏平钓鱼山,生擒王坚!”
这一道军令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,没有半分迟疑犹豫,就是要用最铁血、最野蛮、最不计代价的碾压,碾碎这座孤城所有的抵抗,用宋人的鲜血,洗刷大汗军前受辱的怒火!
帐下诸王、万户、元帅、大将,瞬间甲叶铿锵作响,齐齐单膝跪地,右手按胸,俯身叩拜,齐声嘶吼,声浪撞在群山之间,回音连绵不绝:
“遵大汗诏令!踏平钓鱼城,生擒王坚!不破此城,誓不还师!”
军令如山,顷刻传遍全军。
不过片刻功夫,钓鱼山四周、石子山上下、三江两岸,十万蒙古大军,瞬间进入死战状态,整座大营彻夜沸腾,没有一人敢懈怠半分。
此时蒙哥早已按史实精准布阵,大帐坐镇石子山主峰,全军合围滴水不漏:
大汗亲卫怯薛军,驻守石子山主峰宝钟寺,拱卫帝驾,节制全军;
汪德臣率巩昌汉军主力,屯驻钓鱼城西面山坡,主攻镇西门、外瓮城,担当山地攻坚主力;
史天泽率本部汉军,布阵城南嘉陵江对岸东山,全权封锁江面,堵死宋军水路退路与外援;
纽璘率蒙古轻骑、步卒锐卒,屯驻城北,主攻一字城、奇胜门,撕开北线隘口;
刘黑马、汪良臣、汪惟正,分驻城东、东北两面,合围堵截,严防宋军突围、山间迂回;
李忽兰吉、怯里马哥,统领蒙古水军,战船横锁嘉陵江、涪江、渠江,三江水面,舟船相连,水泄不通;
乞台不花、浑都海,统领西域回回炮、中原重型投石机,在石子山、西山开阔高地列阵,百余门巨炮对准钓鱼城城墙;
阿速台、哈剌不花,领怯薛督战队,遍布各攻阵后方,临阵退避者,无论官职大小,当场斩杀,以正军法。
夜色沉沉,浓如泼墨,三江水面被两岸数十万营火照得通红透亮,火光倒映江中,如同满江火龙,蜿蜒盘旋。
蒙古大营之中,彻夜奔忙,人声、马嘶、军械碰撞,交织成一片,杀气冲天:
攻坚步卒打磨刀锋、擦拭弓矢,将长枪、弯刀、盾牌逐一点检,锋芒映着火光,寒气逼人;
工匠营彻夜不休,抢修云梯、加固炮架、绑扎撞城锤、拼接壕桥,将每一件攻战器械,打理得严丝合缝;
辎重营将士推着粮车、甲胄车、炮石车,在营中穿梭奔忙,将磨盘巨石、生铁砲弹、箭矢草料,源源不断运至攻阵前沿;
伤医营就地搭建草棚,铺好干草、备好金疮药、煮沸汤药,只等明日血战,收治伤兵;
万千战马被缰绳牢牢勒住,不住刨蹄嘶鸣,马鼻喷着白气,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,焦躁不安,早已蓄满冲锋之力;
回回炮队、投石机队,彻夜校准射程,将炮口死死对准城头垛口、一字城墙、镇西门城楼,只待令下,便轰碎一切阻碍;
水军战船之上,士卒固定床子弩、排布拍竿、备好火油,江面战船首尾相连,密密麻麻,封住所有水路。
甲胄摩擦的冷响、刀枪碰撞的脆响、号角低鸣的沉响、战鼓缓擂的闷响,混着万千人马的喘息,无尽杀伐之气,在夜色中层层堆叠,如同无形巨网,将整座钓鱼山,死死裹在中间,连山间飞鸟、林中走兽,都被这股杀气震慑,尽数惊逃,不敢停留分毫。
石子山主峰,大汗御帐之中,灯火彻夜不熄,亮如白昼。
蒙哥一身重甲未解,腰悬弯刀,端坐帐中主位,身姿挺拔如苍松,没有半分睡意。面前摊开着钓鱼城全境精准防图,山川走势、江水环绕、城门分布、山道宽窄、城墙厚薄、隘口险地,标注得一清二楚,分毫不错。
中书右丞相孛鲁合留守和林,辅佐太子、镇抚草原宗室,此刻随军参赞军机、执掌军法调度的,只有蒙哥最心腹的重臣——大断事官忙哥撒儿。
忙哥撒儿跟随蒙哥多年,从肃清宗室异己到统筹三路伐宋,最懂这位大汗的心思,也最清楚钓鱼城的凶险。他看着帐外彻夜不息的漫天营火,看着各军加急传令的信使奔忙不绝,上前一步,低声进言,语气沉稳谨慎:
“大汗,臣有一言,冒死进谏。”
蒙哥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字城、镇西门、护国门三处要害,头也不抬,声音低沉冷硬:“讲。”
忙哥撒儿躬身,语气恳切:“大汗,钓鱼城地势,绝非凡城可比。整座山城孤悬绝顶,三面江水环绕,只有几条狭窄山道可通山下,山路陡峭崎岖,只能容数人并行。我蒙古铁骑,天下无敌,胜在平原驰突、旷野围歼、铁骑冲阵,可到了这蜀地深山,骑兵根本无法列阵,只能弃马步战,仰攻登山,完全是以我之短,击敌之长。”
他顿了顿,直指要害:“明日拂晓,若直接全线仰攻,士卒只能一波波沿山道攀爬,宋军居高临下,滚木擂石、箭矢火油,随意倾泻,我军便是再多兵力,也施展不开,只能白白送死,首战必定死伤惨重。依臣之见,不如先以回回炮、投石机,昼夜轰城,先轰塌城墙垛口、摧毁城头防御、挫尽宋军锐气,再令步兵梯次攻坚,方能减少死伤,稳妥破城。”
这番话,句句切中要害,全是为蒙古大军、为灭宋大计考量,没有半分私念。
可蒙哥听完,指尖狠狠按在地图上“护国门”三个字上,指节泛白,眸光冷冽如冰,没有半分动摇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:
“朕要的,从来不是稳妥破城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忙哥撒儿,字字掷地有声:
“朕要的,是让王坚、让蜀中降众、让南宋朝野、让整个草原帝国,都看清楚——朕亲征之地,没有攻不破的天险,没有挡得住的铁骑!”
随即,他压低声音,只让身旁心腹听闻,道出这一战最隐秘的帝王心术:
“忙哥撒儿,你记住,此战不止是攻钓鱼城,更是立威、夺权、压服天下。
朕若避战炮轰,迁延日久,蜀中降将便会心生异心,随军诸王便会轻视大汗,远在漠南的忽必烈,更会借机坐大,散播朕中路军无能、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的流言。”
说到“忽必烈”三字,蒙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杀意,语气冰寒彻骨。
一母同胞的兄弟,早已不是手足情深,而是皇权与藩权、大汗与枭雄的生死对垒。
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,开府金莲川,广揽姚枢、郝经、许衡等汉地名士谋士,收拢汉地世侯兵权,轻徭薄赋、安抚百姓,深得中原民心,势力根深蒂固,威望如日中天,早已成了蒙哥心底最大的隐患。
蒙哥此前大朝议,明着把漠南督粮、接应全军的重任托付给忽必烈,看似重用,实则是将其软禁后方,彻底剥离前线兵权,绝不让他有随军立功、收拢军心、壮大势力的机会。
可忽必烈的势力,早已尾大不掉。
蒙哥此次御驾亲征,必须以全胜、速胜、碾压胜,拿下钓鱼城,平定全蜀,立下不世军功,才能彻底压过忽必烈的锋芒,震慑草原宗室、汉地世侯、全军将士,坐稳至高皇权。
若是连一座钓鱼城都久攻不下、死伤惨重,他这个大汗的威仪,便会荡然无存,忽必烈必会暗中联络宗室、拉拢汉将、蚕食权柄,拖雷一系的皇权,随时会分崩离析。
这一战,蒙哥输不起,也不能输。
忙哥撒儿听完,心头骤然一凛,瞬间通透大汗所有心思,再也不敢多言半句,当即躬身领命:“臣明白!即刻传令全军,炮队、步卒、水军,拂晓同步出击,全力猛攻,助大汗破城!”
蒙哥微微颔首,重新望向帐外漆黑夜空,眼底只剩决绝杀意:
天明之后,要么踏平钓鱼城,要么,用满城宋人的血,染红整座三江群山。
而此时的钓鱼城,却是一片死寂之下的死战坚守,没有半分喧嚣,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整座山城,灯火彻夜通明,青石城墙被火光映得惨白,冰冷的石墙透着刺骨寒意,城垛之上,到处都是枕戈待旦的宋军将士,连空气里,都弥漫着箭矢的桐油味、滚木的干燥味、火油的焦糊味,还有挥之不去的、即将血战的紧张气息。
王坚身披重甲,手扶冰冷刺骨的青石城垛,立于护国门最高敌楼之上,身形笔直如枪,纹丝不动。
他一身旧铠,早已沾满往日征战的血污,肩头、胸甲、膝头,全是刀砍箭射的伤痕,那是他数十年沙场死战的勋章。山风卷着江雾,打湿他的发丝与甲胄,寒意透骨,他却浑然不觉,一双锐利眼眸,死死盯着山下。
石子山、西山、三江两岸,数十万蒙古营火,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,映红了半边夜空,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人间,将整座钓鱼城,团团围困,水泄不通,连一只飞鸟,都飞不出这重重包围。
副将张珏,按剑立在他身侧,一身轻甲,身姿挺拔,目光锐利如鹰,片刻不停,扫视着山下蒙古军的一举一动,将敌军布阵、炮位、水军、攻山山道,尽数记在心底。
张珏,字君玉,陇西凤州人,年少从军,追随王坚数十年,身经百战,骁勇绝伦,沉稳果敢,智勇双全,最擅山城防御、死战坚守,是王坚最倚重的心腹爱将,更是日后独守钓鱼城数十年、撑起蜀中抗蒙最后脊梁的绝世名将。
他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云梯、炮石、战船、铁骑,声音沉稳,没有半分惧意,只剩决绝:
“都统,蒙古人彻夜排布,已经完成全线合围。回回炮列阵西山石子山,水军锁死三江,步卒分屯四门之外,拂晓时分,必定发起全线猛攻,绝不会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。”
王坚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整座钓鱼城城头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
“蒙哥怒极攻心,明日必是不死不休的血战。他仗着人多势众、铁骑凶悍,却忘了这里是钓鱼山,不是漠北草原。他的骑兵,在这里跑不起来;他的大军,在这里展不开;只能顺着几条狭窄山道,仰攻送死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